黑戈壁。
北凉人都知道,这是块连鸟都不拉屎的绝地。
方圆八百里,寸草不生。
黑色的石头象是一把把倒插向天的尖刀,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的不是呼啸声,而是像厉鬼磨牙一样的“嘎吱”声。
这就是秦绝选的路。
一条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北莽狼主都觉得万无一失的死路。
“噗嗤——”
雪龙马王的铁蹄踏碎了一块黑色的风化石。
秦绝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惨白的太阳。
“这破地方,风景倒是挺别致。”
他拧开水囊,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世子,咱们已经走了三天了。”
霍疾策马跟在旁边,嘴唇干裂,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亮得象两盏灯笼。
“前面再过五十里,就是北莽腹地的‘青阳部’了。”
“那是拓跋野老丈人的部落,肥得很。”
“肥?”
秦绝冷笑一声,随手将空了的水囊扔在地上。
“那就别客气。”
“告诉兄弟们,把刀都给我亮出来。”
“咱们是来灭国的,不是来做客的。遇到什么,就杀什么。”
“别为了几只羊停下脚步,我们的目标是王庭,这些小鱼小虾……”
秦绝眼神冷漠,手中的马鞭向前一指:
“碾过去。”
“是!”
霍疾狞笑一声,转身对身后的钢铁洪流吼道:
“全军听令!刀出鞘!弩上弦!”
“前面有肥羊!给我冲烂他们!”
……
青阳部。
这是一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大部落,帐篷连绵,牛羊成群。
因为地处腹地,又有黑戈壁做天然屏障,这里的牧民早就忘了战争是什么滋味。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北莽汉子,正围着篝火烤全羊,嘴里唱着跑调的牧歌。
突然。
地上的酒碗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那种震动越来越剧烈,象是地底下有一条巨龙正在翻身。
“怎么回事?”
一个汉子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南边的戈壁滩看去。
然后,他手里的羊腿掉了。
黑色的风暴。
在那片死亡禁地的尽头,涌出了一股黑色的风暴。
那是铁骑。
是数以万计、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铁骑!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号角。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足以踏碎山河的马蹄声。
“敌……敌袭!!!”
汉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可惜,晚了。
大雪龙骑的速度太快了。
从看见烟尘到冲到眼前,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轰——!!!”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
十五万大军就象是一把巨型的铁犁,蛮横无理地耕过了这片脆弱的土地。
帐篷被撞飞。
牛羊被踩成肉泥。
那些刚刚拿起弯刀的牧民,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被呼啸而过的陌刀劈成了两半。
没有停留。
没有纠缠。
秦绝骑在马上,连看都没看一眼两旁飞溅的鲜血。
大军如同一阵毁灭的飓风,从青阳部的头顶碾压而过。
一炷香的时间。
风暴远去。
原本喧嚣热闹的部落,只剩下一地狼借的残骸,和漫天飞舞的灰烬。
鸡犬不留。
寸草不生。
这才是真正的灭国之战,这才是北凉铁骑的残酷。
秦绝勒住缰绳,停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
回首望去。
身后是一条用鲜血和火焰铺就的道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前方,是茫茫无际的大草原。
绿草如茵,风吹草低见牛羊。
多美的地方啊。
“十年前,我来过这儿。”
秦绝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更多的是一种唯我独尊的霸道。
“那时候我才六岁,骑着一匹抢来的小马驹,带着霍疾像做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