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京城的城门尚未完全开启。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狂欢后的酒气,但这股子醉生梦死的味道,很快就被一股肃杀的铁锈味给冲散了。
十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没有多馀的废话,没有繁琐的仪式。
北凉军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城门口,秦绝勒住缰绳,一身暗红色的战甲在晨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血色。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马车旁、一身红衣如火的红薯。
“接着。”
秦绝随手一抛。
一块沉甸甸的、雕刻着盘龙纹路的金牌,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红薯的手心里。
那是大周的摄政王令。
见牌如见君。
“世子,这……”
红薯握着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这块牌子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可以压垮这京城里任何一个权贵的脊梁。
“这京城,我交给你了。”
秦绝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马鬃,语气随意得象是在交代家里的保姆看好门户。
“那帮文武百官要是听话,就给口饭吃。”
“要是不听话,或者想趁我不在搞什么小动作……”
秦绝眼神微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请示,不用汇报,直接剁了。”
“出了事,我担着。”
红薯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女王般的霸气。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单膝跪地:
“世子放心。”
“只要奴婢还活着,这京城的天,就翻不过来。”
“您只管去北莽撒野,家里这摊子事,奴婢替您守着。”
秦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了。”
他刚要调转马头,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还有个人,得去打个招呼。”
“不然那女人指不定以为我跑路了,再吓出个好歹来。”
秦绝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辆像征着皇权的御辇走去。
御辇旁,几个老太监正瑟瑟发抖。
车帘紧闭。
但秦绝能感觉到,里面有双眼睛,正在通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
“出来透透气吧,陛下。”
秦绝站在车旁,并没有上去,只是懒洋洋地敲了敲车窗。
“再闷着,小心憋坏了身子,到时候心疼的可是我。”
片刻的沉默。
车帘被一只颤斗的手缓缓掀开。
姬明月露出了半张脸。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虽然破旧、但依然代表着帝王尊严的龙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暴露了她昨夜的无眠。
“你要走了?”
姬明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恩,走了。”
秦绝点了点头,指了指北方。
“家里来了几只讨人厌的苍蝇,我得回去拍死他们。”
“这一去……要多久?”
姬明月下意识地抓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明明应该盼着他死在外面才对。
可一想到这个魔头要离开,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和恐惧。
仿佛失去了这根主心骨,她就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随时会被这乱世的洪流吞没。
“怎么?舍不得我?”
秦绝看着她那副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凑近车窗,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帘,近距离地盯着姬明月的眼睛。
“放心,我不死,谁也不敢动你。”
“那些想动你的人,我会把他们的爪子一个个剁下来。”
姬明月脸一红,别过头去,嘴硬道:
“谁……谁舍不得你了。”
“朕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朕发军饷!”
“呵,口是心非。”
秦绝轻笑一声,也不拆穿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刚从路边顺手摘的野果子,塞进姬明月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姬明月看着手里那颗青涩的果子,愣住了。
“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