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的断墙下。
这里没有霍疾那边的热血沸腾,也没有大雪龙骑的所向披靡。
这里只有绝望。
浓稠得象浆糊一样的绝望。
姬明月缩在墙角,那身曾经像征着无上皇权的金丝软甲,此刻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血垢和黄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的一条腿蜷曲着,另一条腿直伸,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头上的凤冠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满头青丝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几根枯草。
“水……”
姬明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太干了。
嗓子里象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每呼吸一次,都是钻心的疼。
断水已经两天了。
不仅是水,就连那一丁点用来救命的马血,也在昨天夜里被分食干净。
现在,这座孤堡里,除了等死的人,什么都没有。
“陛下……”
张巨鹿跪在一旁,那身紫袍破成了布条,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胡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块。
老首辅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里捧着半个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烂头盔。
头盔底部,积着一点浑浊的液体。
那是昨晚夜露凝结的,混着泥沙,甚至可能还混着尿骚味。
“您……润润唇吧。”
张巨鹿老泪纵横,手抖得厉害,那点可怜的浑水晃晃悠悠,洒出来一滴都让他心疼得直抽抽。
姬明月看着那半盔浑水。
若是换做以前,这种东西,她连看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睛。
可现在。
她象是看到琼浆玉液一样,猛地扑过去,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抓着头盔就往嘴里灌。
“咳咳……咳咳咳!”
水太脏,呛进了气管。
姬明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咳得整个身子都在痉孪。
“陛下!慢点!慢点啊!”
张巨鹿拍着她的后背,哭得象个无助的孩子,“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
姬明月喘息着,终于平复了下来。
那一点点浑水,稍微滋润了她冒烟的嗓子,却浇不灭她心头的死灰。
她靠回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首辅……”
姬明月的神情有些恍惚,声音轻得象是梦呓。
“你说……他听见了吗?”
张巨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帝说的是什么。
那一声“好哥哥”。
那是大周天子用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换来的最后一声求救。
“听……听见了吧。”
张巨鹿不敢看姬明月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秦王内力深厚,耳聪目明……肯定听见了。”
“听见了?”
姬明月惨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没来?”
“是不是……朕喊得不够大声?”
“还是说……”
她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就是在耍朕?”
“他就是想看着朕把脸丢光,看着朕象个荡妇一样跪在地上求他,然后……再眼睁睁看着朕死?”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象是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羞耻。
悔恨。
愤怒。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姬明月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土墙上。
她堂堂女帝,九五之尊,竟然为了活命,去喊一个乱臣贼子“好哥哥”!
若是秦绝来了也就罢了,这叫忍辱负重。
可若是秦绝没来……
那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姬明月,将会成为史书上最下贱、最无耻的昏君,遗臭万年!
“报——!!!”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一个断了半条骼膊的禁军校尉滚了过来,血水顺着断臂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陛下!蛮子……蛮子动了!”
“他们把云梯架起来了!投石车也推过来了!”
“他们……要总攻了!”
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