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门轰然合拢,沉闷的摩擦声很快被极北的风雪吞没。苏长安立在玄冰门前,太素白袍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却没有一粒雪沫能近她三尺。大圣境巅峰的气机无形流转,将漫天风雪生生隔绝。
顾乡和白寅立在两侧,相距丈馀,皆是默然。
天狐心血强灌入经脉的生机尚未平息,流经骨缝时仍隐隐作痛。顾乡垂着眼帘,青衫破碎,勉强束起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白寅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后背新结痂的裂伤在破袄下若隐若现。
两人的目光皆凝在苏长安脸上。
不是审视,也非质问。更象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却又不敢用力,生怕这只是一场风雪化作的幻影。
苏长安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玄冰密道,投向极北冰原的深处。苍茫雪线与灰云连成一片,天地不分。
她站了很久。
久到顾乡开始掩唇轻咳,久到白寅僵硬的颈椎发出一声轻响。两人皆在死寂中苦熬。
苏长安终于开口了。
“我不叫苏青。”
声音极平,如诉家常。
“亦非苏小九。”
顾乡手指微顿,死死扣住袖中碎布。
白寅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哼,仿佛胸膛裂了口子,又被他生生咽下。
苏长安这才转头。
视线扫过二人,无歉意,亦无躲闪。唯有平静,如极北冻湖,掷石无波。
“我名,苏长安。”
三个字砸下,比风雪更沉。
风雪似停了一瞬。实则是两人呼吸同顿,死寂在空旷的冰原上无限放大。
顾乡先动。
他惨笑出声,嗓音干涩,如枯木相击 [修改原因:原句“磨损过度的砚台”琐,改为古典意象]。他抬手,细细整理那早已破成布条的衣领。
“青儿,”他声音低哑,“此等玩笑开不得。名字不过是个称谓,你若喜好‘长安’二字,日后我便唤你长安便是。落凤坡的恩义,顾某认,一笔一画皆认,与名讳无干。”
他语速极快,似要赶在尘埃落定前,将这裂缝强行堵上。
白寅没有那般弯绕。
他粗声打断,声若洪钟,却透着莫名的焦躁:“我才不管你叫什么!在云梦泽你是我的小九,在广寒宫还是。谁敢说不是,老子活撕了他!”
他将“活撕了他”咬得极重,猩红的眼底满是困兽般的执拗。
苏长安静静看着二人。
顾乡在搭台阶,白寅在筑高墙。一文一武,皆是不敢听。
她未顺着他们的话音走。
“你们还不明白么?”她声音依旧平稳,透着一丝阅尽千帆的倦意 ,“无论是落凤坡伴读的苏青,还是广寒宫放灯的苏小九——”
她顿了顿,任由那道裂缝彻底撕开。
“皆是我为求破局,自主魂中斩出的一缕化身罢了。”
顾乡面上的笑意寸寸凝固,如寒霜复水。
白寅双拳紧攥,指节泛白,虎口崩裂出血丝,力道无处宣泄,只能死死反噬己身。
苏长安未停,字字如刀。
“化身是我的,记忆是真,情分亦是真。但苏青观你剜心、苏小九苦候广寒时——我之主魂,正被锁链穿心,困于极北地底闭关。”
她目光不移,直视二人。
顾乡的睫毛猛地一颤。
堂堂大周宰辅,半壁江山的执棋者,此刻却因这微不可察的一颤,泄露了满腔溃散的心绪。
白寅则死死盯着她,似要从那张脸上寻出半点谎言的破绽。
寻不到。苏长安的眼底,古井无波。
“你们视若珍宝的过往,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求生的赌局。”
顾乡猛地偏过头。
这个在百官阵前稳如泰山的大儒,此刻竟不敢直视她的眼。
“我利用了你二人的真心。”苏长安坦然道,“此乃事实,我无话可辩。”
白寅喉结翻滚,唇齿开合数次,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苏、长、安。”
字字泣血。
苏长安目光扫过他,复又落向虚空。
“我尚有一场死局须赴。”她语调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要去找回我的本体,李长庚的大阵随时会引爆三千年天地煞气。我必须夺回肉身,拦下这场大劫。”
言罢,她缓缓阖目。
双臂自然垂落,大圣境气机尽数散去,如长剑入鞘,毫无防备。
“待此事了结,这具神魂,这条性命——要杀要剐,抽魂炼魄,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