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骨缝刀割三千载,你道苍生我道卿(1 / 4)

苏长安的意识在往下沉。

没有尽头的那种沉。

她原以为散尽神魂之后,迎接她的会是一场漫长的昏睡。

但意识没有消散。

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裹着她,象一颗琥珀把她封在里头。那是她之前亲手剥出去的天狐本源——这团力量灌进古天狐残躯的那一刻,在心脉深处自发形成了一道保护壁障。

壁障把残躯内部残存的意识隔绝在外。

那些古旧的、沉重的、带着三千年疲惫的残留意志,正顺着枯萎的灵脉一点点地朝她渗。

被壁障挡住了。

暂时。

苏长安试图控制自己的神魂停下来。

没反应。

像被人摁着脑袋往水底送。

周围只有黑。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暗红光晕照亮了身周巴掌大的一小片局域,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灵脉信道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枯成了死树根的模样,信道壁上还残留着法则力量碾过的痕迹——灰蒙蒙的光,像几千年没擦过的旧铜镜。

灰光碰上暗红光晕,本能地往后缩。

苏长安的意识在这一片死寂里,顺着信道一路往下漂。

时间在这儿没有意义。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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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

“哐当。”

锁链拖过岩石的声音。

金属刮骨一样的尖响在信道里弹了几个来回,钻进苏长安的神魂深处。

下一瞬。

眼前的黑暗碎了。

象有人把一面镜子从中间砸开,碎片翻转、重组、拼接。苏长安的视角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咔”地一声掰到了另一个位置。

她不再是旁观者。

她站在一片荒原上。

脚底踩着的泥土是温热的——因为浸透了血。

天是红的。不是晚霞那种红。是血浆泼上去、干了半层又糊上新的那种暗红。黑雾在空气里翻滚,浓到能掐出水来,带着实打实的重量往人身上压。

尸体。

到处都是。

堆成山。

残破的兵器插在泥里,断旗半截耷拉着,旗面上的纹路被血糊得看不清。长矛劈断了,刀刃缺了半边口子。低洼处汇成血洼,洼面上漂着黑雾颗粒,一团一团的,像腐烂的棉絮。

风刮过来。

风里全是铁锈味。

苏长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她的手。

手背和掌心爬满了黑色魔纹,顺着经脉的走向一路蔓延到小臂。魔纹在皮肤底下蠕动,泛着暗沉的微光。

她扭头往后看。

九条尾巴。

八条已经变成了炭黑色,散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剩下唯一一条纯白的,被八条黑尾挤在中间,毛尖上沾了黑雾的碎粒。

苏长安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看三千年前的记忆。

古天狐的记忆。

身体不受她控制。每一个动作都是既定轨迹的回放。双拳握紧,骨节崩出脆响。八条黑尾在身后展开。毁灭气息撑成一个力场,把周围的血腥味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古天狐的视线扫过荒原。

没有活物。

连虫子都没有。

只有堆到齐胸高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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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记忆洪流灌进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的。是开了闸。

苏长安的识海被大量信息撑得发胀,象有人拿铁锤从里面往外砸她的太阳穴。

这方天地的底层运行法则,以最粗暴的方式展开在她面前。

——天地是一座溶炉。

生灵在溶炉里生老病死,怨气和业力是燃烧后的灰烬。灰烬不会消失,它们升上去,凝成煞气,在天穹最高处的地方一层一层地堆。

三千年堆一次满。

堆满了,天道就得清一次垃圾。

清垃圾的方式恶心到了极点。

天道不自己动手。它从世间找一个倒楣蛋——命格极煞、注定遭遇背叛、注定众叛亲离的人。把这个人当容器。让他用那条苦到不能再苦的命,把天地间积攒了三千年的灾厄煞气全部吸进体内。

最后,煞气撑爆他的身体。

容器碎了,垃圾清了,天地干净了。

进入下一个三千年轮回。

周而复始。

天经地义。

苏长安攥了拳头。不是古天狐的拳头——是她自己的意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