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头。
嘴角扯了一下。
“你家准帝祖宗,和一只活了三千年的老妖精。”
声音不大,沙哑得漏风。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王家神女的耳朵里。
王家神女的脸白了。
不是吓白的。
是血往脚底抽的那种白。
准帝。和一只大妖。
她派了三个辟府境进去。
象往绞肉机里扔了三根肉肠。
苏长安不再看她。
转身走向信道侧壁的凹槽。陈玄被靠在那里,五条尾巴层层叠叠地裹着他。
苏长安蹲下去。
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左手从陈玄的后腰滑到肩胛骨,检查刚才横移时有没有二次错位。掌心贴着他后背,传过去的温度微弱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寒酸。
陈玄的左手从狐毛缝隙里钻出来。
他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袖口。
揪住的位置跟十分钟前一样,跟半小时前一样,跟从进归元殿到现在都一样。
布料被反复攥握,已经彻底变形,揉成了一条绳。
“你刚才……同步率又涨了。”
陈玄的声音从狐毛里闷闷地传出来。嘶哑,漏风,每个字之间隔着一两次浅得吓人的呼吸。
苏长安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拍。
他们的识海还连着。
他感觉到了。
苏长安抽回手,开始重新调整尾巴的包裹方式。第一条兜住腋下。第二条托住后腰。第三条固定双腿。
动作利索,没有多馀。
“七十二而已。”
她没看他的眼睛。
“离八十的红线还早着呢。慌什么。”
陈玄没接话。
他揪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力道很小——碎骨使不上劲。
但就是不松。
苏长安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砸在陈玄的手背上。
她在调整第三条尾巴的时候,尾尖颤了一下。
只颤了一下。
被她按住了。
“别去。”
陈玄说。
苏长安站起来。
三条尾巴将他卷起,重量压在尾椎骨上,钝痛沿着整条脊柱往上走。右臂还是废的,悬在身侧,冷风吹得冰凉。左手掌心的肉坑已经把绷带浸透,需要重新处理。
但她没时间。
裂缝里的准帝法则碎片还在往外泄,但浓度在降。李长庚在里面搅乱了法则的平衡,那些无差别绞杀的力场会出现间歇性的空窗。
苏长安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然后迈步走向裂缝。
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她没低头看。
“陈木。”
“在!”陈木的声音从信道后方传来,压不住的颤。
他看到了那三个死士的下场。
“外面有什么动静,往裂缝口喊一声。”
“苏前辈,你——”
“照做。”
陈木咬牙,往裂缝口的方向跑了两步,蹲在侧壁的掩体后面。
苏长安走到裂缝前。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
浓稠的,带着实打实的压迫感。她皮肤上残存的天狐本源在发出微弱的警告,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盯着她。
右边三丈外,王家神女还钉在原地。
她的脚一直没落下来。
苏长安馀光扫了一眼。
王家神女的手指在断臂上攥得发白。指甲嵌进了半腐烂的皮肉里。嘴唇紧抿。眼睛在裂缝和苏长安之间来回扫。
想冲又不敢。想跑又不甘。
苏长安收回视线。
不需要管她了。
“走。”
苏长安抱着陈玄,跨进了裂缝。
黑暗吞掉了他们的身影。
王家神女一个人站在信道里。
面前是那道还在渗着血雾的裂缝。脚下是她三个死士的碎渣。
她的右脚终于放了下来。
踩在了一块不知道属于谁的骨头碎片上。
她盯着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深处传来铁链碰撞的回响,和极模糊的风声。法则残留在缝隙边缘缓慢流动,把碎石表面烧出焦黑的痕迹。
王家神女把断臂换到左手。
右手捏了捏拳头。
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