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烂泥里的龙,和云端上的疯子(1 / 4)

风从归元殿坍塌的穹顶缺口灌进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烧焦的皮肉味。

苏长安的三条狐尾从陈玄的腋下、腰际和腿弯处穿过,将他整个人兜起。七十五斤的重量实打实地压在她的尾椎骨上。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肘全是焦黑的死皮,完全使不上力气。左手握着那块从铁门上掰下来的残片。残片边缘布满不规则的金属锯齿,沾着灰。

陈玄的头靠在她的左肩。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处。温热。带着浓稠的血沫味。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会因为断骨的摩擦而产生极细微的痉孪。

“别咬牙。”苏长安压低声音。

陈玄的下颌骨绷得很紧,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刺耳的格格声。他没松口。

走出废墟边缘。青石板路向两边延伸。北面的街道尽头亮起十二个火把。火光在黑夜里晃动。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十二个辟府境修士。陈家主家的巡逻队。

苏长安脚尖一点,身体贴着倒塌的半堵石墙滑进左侧的窄巷。巷子里没有光。她把后背贴在冰凉的砖墙上。三条尾巴收紧,把陈玄死死压在自己胸前。

火把的光晕从巷口扫过。脚步声在十步外停顿。

“归元殿那边没动静了,三祖下了死命令,看到喘气的直接杀。”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

刀鞘碰撞。脚步声继续往前,逐渐远去。

苏长安没有动。她在心里数了六十下。确认巡逻队彻底离开。她迈开步子,顺着窄巷往南走。

地牢在归元殿往南半里。一千五百步的距离。

走到第三个拐角。苏长安停下。

巷口外是一处废弃的偏院。院墙塌了一半。假山后面坐着一个人。陈家的暗哨。那人穿着灰衣,坐在石礅上,手里提着一面铜锣。更夫的打扮。但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是洞玄境初期。

必须解决他。不能动用天狐本源。灵力波动会瞬间引来刚才的巡逻队。

苏长安把陈玄放下来。让他靠在墙角。陈玄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苏长安的左手顶住他的胸口,把他抵在墙上。

陈玄的左眼半阖。眼底全是红血丝。他看着苏长安手里的铁片。

苏长安转身。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向假山。风刮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这声音完美掩盖了她的脚步。

十步。五步。三步。

暗哨把铜锣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索。

苏长安从假山后弹射而出。左手捂嘴,右手握铁片横过颈侧。钝器割喉没有利刃的顺滑。她手腕往回硬拖三寸,皮肉才被彻底撕开。暗哨左手脱力,那面五斤重的铜锣直直往下掉。

距离地面还有两尺。一旦砸在青石板上,声音会传出三条街。

苏长安的左手捂着暗哨的嘴,右手握着铁片,抽不出手去接。

一只布满血污的手从斜刺里伸出来。五指张开,稳稳托住了掉落的铜锣。

陈玄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左手托着铜锣底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为了接住这面铜锣,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前倾,断裂的脊椎在皮肉下顶出一个恐怖的凸起。

铜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暗哨的挣扎停止了。身体彻底软倒。

苏长安松开手。暗哨的尸体砸在泥地上。她回头看陈玄。

陈玄把铜锣轻轻放在地上。他的左手沾满了暗哨滴下来的血。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试了两次,膝盖都在青石板上滑开。

苏长安走过去。三条尾巴再次卷起他的身体。把他的重量重新压在自己的尾椎骨上。

“你再乱动,骨头就彻底碎了。”苏长安说。

陈玄的头靠回她的左肩。没有反驳。

继续往南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琉璃瓦变成了黑瓦。墙壁上的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生满青笞的青砖。空气里的温度比主街低了至少三度。

陈玄的体温在持续下降。苏长安贴在他后腰的左手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凉得象一块冰。

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两扇厚重的黑铁大门。门面上布满暗红色的铁锈。门环是两个巨大的兽头,嘴里衔着粗大的铁链。

地牢。

陈玄的呼吸突然乱了。

原本因为虚弱而微不可闻的呼吸,瞬间变成了极其粗重的喘息。他的胸口在苏长安的尾巴里剧烈起伏。左手死死揪住苏长安领口的衣服。指甲在布料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长安停下脚步。

陈玄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生理性的战栗。他的左眼睁到了极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两扇生锈的黑铁门。

十五年前,他三岁。在这里被至亲按在石台上,活生生剖开后背,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