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没有消失。
苏长安以为篝火那一幕是结尾了。
不是。
画面跳到了白天,落雁镇外的荒原。天很低,灰云压着地平线。
古天狐走在李长庚前面半步。还是那身灰袍,还是那双旧布鞋。背上多了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捆草药。
李长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柄铁剑。剑不长,剑身上有锈斑。他的步子比古天狐大,隔三四步就要刻意放慢,保持距离。
两个人走在荒原上。谁都没说话。
风从西面刮过来。带着土腥气。
苏长安困在这双眼睛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她已经不再挣扎了。挣扎没有用,这具身体不听她的。她只能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李长庚停下了。
“等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古天狐站住。没有回头。
李长庚把剑横在身前,右手握柄,左手扶鞘。他的目光扫过左侧的一片乱石堆。
苏长安也看到了。
乱石堆后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
地面在颤。碎石从石堆顶部滚落。一股腥臭的气息从地底渗出来,浓得发苦。
李长庚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古天狐前面。
“走。”他说。
古天狐没动。
石堆炸开了。
一头灰白色的巨兽从碎石中钻出来。体型有两丈高,通体覆盖着粗糙的鳞片,四条腿粗壮,踩在地上的时候整片荒原都在抖。
它的头顶有一只独角。角上缠着黑色的纹路。
苏长安认出来了。
铁角蛮牛。化相境。
李长庚当时是什么境界?苏长安回想了一下之前画面里他灵力运转的规模。辟府境。最多铸鼎境初期。
差了两个大境界。
不是差距。是天堑。
李长庚也知道。
他的脸白了一瞬。但他没有跑。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那头蛮牛。
手在抖。
蛮牛的独角上涌出一团黑气。它低下头,朝两人冲了过来。地面被蹄子踏出一道道裂痕。
李长庚咬着牙往前迎了一步。
他的剑刺出去了。灵力灌注在剑身上,铁剑发出嗡鸣。
剑尖碰到蛮牛的鳞片。
断了。
铁剑从中间折成两截。前半截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泥地里。
蛮牛的头甩过来。李长庚被独角的馀劲扫中左肩,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土沟。
嘴里涌出血。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垂着,肩骨错位了。
蛮牛没有追他。
它转过头。看向古天狐。
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黑色的独角对准了她的胸口。
苏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古天狐站在原地。
没有动。
蛮牛发出一声低吼,蹄子刨地,冲了过来。
李长庚在后面嘶吼。
“跑——!”
古天狐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苏长安看到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得整齐。手背上有几条青色的筋。
很瘦。很普通。一只散修的手。
这只手往前伸出去。
五指张开。
掌心亮了。
不是灵力。
是红色的光。
光从掌心涌出来,带着一股古老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那股气息太浓了,浓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苏长安的神魂在剧烈震颤。
因为她认得这股气息。
天狐本源。
和她体内的一模一样。
蛮牛冲到古天狐面前三丈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是它的四条腿不听使唤了。
红光从地面蔓延开来。铺满了方圆十丈。蛮牛的鳞片在红光中开始龟裂。它发出痛苦的嘶吼,独角上的黑气被红光一寸一寸地剥离。
古天狐的手没有收回。
她的灰袍在红光中飘动。头顶的木簪松了。头发散落下来。
不是黑色的。
是红色的。
暗红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发梢卷着,带着碎冰。
她的耳朵变了。圆耳变尖。耳尖从发丝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