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骨,失血过多。最险的是胸口一刀,离心脉只差毫厘。将军高烧三日,今日方退,能否醒来,就看今夜了。”
建秀公主点点头:“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他。”
众人退下,帐中只剩二人。
她拧了湿帕,轻柔擦拭他的额头。指尖拂过他眉间的川字纹——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他,是个爱笑的少年。
“赢正,”她低声唤他,“我来了。”
没有回应。
她继续说着,说京城,说护国寺,说梅花开了,说忘尘师太讲的故事,说文华阁的筹划,说父皇的叮嘱……说到后来,声音哽咽。
“你说要娶我的,不能食言。”她将脸贴在他掌心,“三年之约,才过了三个月,你不能丢下我。”
夜深了,炭火将熄。建秀公主添了炭,继续守候。她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醒来。
子时,赢正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公主……”赢正声音嘶哑,几不可闻,“我……不是做梦?”
建秀公主泪如雨下,用力摇头:“不是梦,我真的来了。”
她想抱他,又怕碰触伤口,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赢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北境苦寒……不该来的……”
“你在这里,我就该来。”她拭去眼泪,换上温柔笑意,“别说话了,好好养伤。王将军说,你们打了大胜仗,鞑靼十年内不敢再犯。”
赢正点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建秀公主守到天明,确定赢正脱离危险,才被玉兔劝去休息。
她在北境大营住了半月。白日里,以公主身份慰问将士,察看伤兵,处理文书;夜晚,便守在赢正榻前,陪他说话,喂他喝药。
赢正恢复得很快,第三日已能坐起,第七日可下地行走。军医连连称奇,说将军意志如铁,非常人能比。
只有建秀公主知道,每晚他伤口疼痛难忍时,会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从不呻吟一声。她只能握着他的手,默默陪他熬过漫漫长夜。
元宵节那晚,北境飘起了小雪。
赢正披着大氅,与建秀公主并肩站在营门外,看远处山峦覆雪,天地苍茫。
“还有两年九个月。”赢正忽然说。
建秀公主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三年之约。她笑了:“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在数。”赢正转头看她,眼中映着雪光,“公主,等我回去,定以军功为聘,十里红妆迎你。”
“我不要十里红妆,”建秀公主轻声说,“只要你能平安归来。”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谁也没有拂去。这一刻,天地静谧,仿佛时光都为这对有情人驻足。
正月二十,建秀公主必须回京了。
临行前,赢正将一枚染血的护身符交给她:“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陪我走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如今交给公主,见它如见我。”
建秀公主接过,贴身收起。她将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他:“这是父皇赐我的及笄礼,今日分作两半,合则成圆。”
两人相顾无言,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车驾远去时,赢正站在营门前,久久未动。
王猛走来,拍拍他的肩:“将军,公主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赢正望着天边渐小的黑点,“但我的心,跟着她去了。”
回京路上,建秀公主一直握着那半枚玉佩。玉兔见她神色恍惚,轻声劝慰:“公主,赢将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我知道。”建秀公主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只是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
马车辚辚,碾过北境的冻土。她忽然想起忘尘师太的话——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是啊,纵使相隔千里,只要心在一处,便不算分离。
回到京城,已是二月初。
护国寺的梅花,开到极盛后开始凋零。建秀公主站在梅林中,看花瓣如雪飘落,轻轻拂去无字碑上的尘埃。
“师太,”她对身旁的忘尘师太说,“我想明白了。等待不是虚度光阴,而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好在重逢时,配得上那段分离的岁月。”
忘尘师太合十微笑:“公主悟了。”
春风拂过梅林,吹落最后几片花瓣。建秀公主仰起头,仿佛看见北境的雪,京城的梅,还有那个人站在天地之间,对她微笑。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