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赢正朗笑,“那便让鞑靼人见识见识,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冲锋,交锋,血光迸溅。
这一战,赢正身中三刀,左臂几乎被砍断,却斩敌七人。二十勇士死伤过半,但硬生生拖住了巡逻队半个时辰,为李锐等人赢得了撤离的时间。
当王猛率援军赶到时,战场已静寂无声。
满地尸骸中,赢正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尚未倒下。他周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将军!”王猛飞身下马,老泪纵横。
赢正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王老将军……河谷战事……如何?”
“大胜!”王猛哽咽道,“鞑靼主力被我军全歼,哈尔赤被俘!北境……北境安矣!”
赢正点点头,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意识模糊前,他仿佛看见建秀公主站在梅树下,朝他微笑。那是护国寺的梅林,红梅如雪,落在她发间,美得不似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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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他无声地说,陷入黑暗。
建秀公主得知赢正重伤的消息,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那时文华阁初立,她正与几位翰林学士商议《北境风物志》的编修体例。玉兔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她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公主?”学士们惊愕。
“今日……暂且到此。”建秀公主强作镇定,“诸位先生请回,改日再议。”
众人退去后,她瘫坐在椅上,浑身发冷。赢稷给她的密报上写着:赢将军黑风岭遇伏,血战突围,身负重伤,至今昏迷。北境军医全力救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四个字,如四把刀,扎进心里。
“我要去北境。”她忽然说。
玉兔大惊:“公主不可!北境路途遥远,且正值战乱……”
“正因他在生死边缘,我才必须去。”建秀公主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闯进来,并不意外。
“是为了赢正?”皇帝放下朱笔。
“求父皇恩准,儿臣愿往北境。”建秀公主跪地叩首。
皇帝沉默良久,叹息道:“秀儿,你可知这一去,会面临什么?朝中非议,路途艰险,且赢正能否撑到你到,尚未可知。”
“儿臣知道。”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却目光坚定,“但若不去,儿臣此生难安。父皇,您也曾深爱过母后,当知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赴死,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皇帝身躯一震。
是啊,他怎么会不懂。二十年前,皇后病重时,他放下朝政,守在榻前三天三夜。可终究,没能留住她。
“罢了。”皇帝挥挥手,“朕准你以慰问边军之名北上。但有三条:第一,不得公开与赢正的关系;第二,带足护卫,不得涉险;第三,开春前必须回京。”
“儿臣遵旨!”
建秀公主叩谢隆恩,起身时脚步匆匆,几乎踉跄。
皇帝望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泛起复杂神色。一旁侍立的王德全轻声道:“陛下,公主此去,怕是会引来朝臣议论……”
“让他们议去。”皇帝淡淡道,“朕的女儿,有胆量奔赴边关探望将士,这是皇室之幸。至于赢正——”他顿了顿,“若他能活下来,便是天意。”
五日后,建秀公主的车驾出了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远离皇城,第一次见识大周江山。车队北上,沿途景象渐次变化:京畿的繁华,中原的沃野,过了黄河,便是苍凉的北地。
越往北,寒风格外凛冽。马车内虽有炭火,仍抵不住寒意。建秀公主裹着狐裘,手中紧握赢正所赠的“守月”剑——这是她临行前特意带上的。
剑身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仿佛握住它,就握住了他的一部分。
腊月二十九,车队抵达北境大营。
王猛率众将出营相迎,见到公主亲临,无不震撼。建秀公主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皇家威仪。
“赢将军何在?”她开门见山。
王猛引她至军医营帐。帐内药味浓重,赢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肩、臂、胸腹多处裹着纱布,仍有点点血迹渗出。
建秀公主脚步一顿,几乎站立不稳。玉兔连忙扶住。
她一步步走近,在榻边跪下,轻轻握住赢正未受伤的右手。那只曾经握剑杀敌的手,此刻冰凉无力。
“他……伤势如何?”她颤声问。
军医禀报:“肩上箭伤已无大碍,但左臂刀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