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绿萼被裘千尺吓得脸色发白,强自镇定,正要将一支精美步摇簪上发髻,声音微颤道:“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笑痴他”
话未说完,裘千尺猛地将口脂盒摔在妆台上,“哐当”一声,鲜红膏体溅出。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却是裘千尺猛地转身,枯掌狠狠扇在公孙绿萼娇嫩脸颊上。
力道之大,公孙绿萼惊呼一声,趔趄倒地。
白皙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指印,迅速肿胀,嘴角渗出血丝。
但见裘千尺霍然起身,胸膛起伏,居高临下指着跌坐在地、捂脸垂泪的女儿,厉声斥道:“娘为你做了何等冒险之事,你心知肚明!”
“你倒好,三番两次为那孽障说话!”
“你的心,到底是向着谁?!”
公孙绿萼泪水混着血丝滑落,不敢再辩,只低声道:“是孩儿知错”
裘千尺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道:“走!谷内弟子等久了,我这主人再不到场,这热闹便起不来!”
说罢,也不再看地上的女儿,转身拂袖,大步向门外走去。
不多时,裘千尺在公孙绿萼和一众丫鬟仆人的簇拥下,来到前院宴厅。
只见整个院子里摆满了酒桌,坐满了人,宴厅里也是满满当当,灯火辉煌,笑语喧哗。
裘千尺甫一进入,喧闹声立时一静,众人接连起身,齐声恭敬道:
“参见谷主。”
裘千尺脸上带着渗人笑容,一路步入,嗓音嘶哑,语气却前所未有和善道:
“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束,今夜尽兴。”
其身后,公孙绿萼为免众人看见脸上五指印,一直微微侧着脸,用散落青丝遮掩。
裘千尺进入宴厅,来到最里面的主桌上首坐下,公孙绿萼则侍立一旁,为其斟酒。
但见裘千尺双手虚按,绝情谷众人方才一个个接连落座,气氛稍缓。
裘千尺端起面前金樽,朗声道:“我绝情谷与世隔绝,但也远离纷争,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世外桃源。”
“此皆赖诸位同心同德!”
众人齐齐端起酒杯,齐声应和道:
“全赖谷主庇佑!”
话落,众人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哈哈”裘千尺饮毕,看着满堂恭顺,心中那口郁气稍解,不由感到一阵扭曲的畅快自由,放声大笑起来。
“哦——?”
就在这时,繁星夜天中,忽地传来一阵玩味之声,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钻入每个人耳中。
“姑婆好生快活,只是这妆容”声音微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弄得跟个鬼似的。”
裘千尺笑声戛然而止!
她双眼猛地一凝,惊疑不定盯向门外。
手中金樽“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桌案上,琼浆泼洒,染湿了绛紫袍袖。
满院众人也齐齐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笑容僵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踏、踏、踏”
但见前院门口,两个大红灯笼高悬,将台阶映得一片猩红。
一双玄色云纹靴踏定石阶。
裘千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如僵尸脸的面容,在下一瞬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道:
“笑痴?姑婆的乖侄孙,你你怎来了啊?”她试图让语气显得惊喜,“姑婆可是对你牵挂得很”
只见九尺虬躯屹立门处,身形魁伟如山,一身儒雅白袍也掩不住那健硕轮廓带来的逼人压迫感。
白袍霜发映衬下,那张焦黑如炭,血纹密布的脸庞在红灯笼光线下更显狰狞诡异。
裘图并未立刻回应裘千尺,只缓缓转动头颅,那双深不见底、如墨点寒星般的眸子,左右斜睨院中众人。
眸光所至,万籁俱寂。
原本喧嚣的宴席瞬间落针可闻,众人尽皆凝如木傀,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下一刻,裘图方才迈步,一手横亘胸前,一手负于身后,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朝宴厅主位走来。
公孙绿萼杏眸微亮,直勾勾盯着迎面而来的裘图,朱唇轻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惊异道:“笑痴你回来了?”
“你眼睛你复明了?”她目光落在裘图脸上,声音微颤,“可你的脸怎么”
裘图没有回应她,甚至目光都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然而,就在裘图踏入院中数步后,绝情谷众人仿佛才从巨大惊骇中反应过来。
一阵叮铃哐啷的桌椅碰撞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