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岁除绝情 灯影心痕(1 / 2)

腊月三十,岁除之夜。

绝情谷中,暮色四合,星河倒泻。

千户启扉,围炉夜话,肴香酒冽,守岁闲谈。

忽闻锣鼓声由远及近,一队歌舞,擎彩灯迤逦而来。

谷民皆提灯出户,笑语相随,汇入灯河。

但见——

千灯悬檐如星落,万影摇壁似霞飞。

茅舍木屋,彩带纷扬若虹霓垂练;琉璃绢灯,高悬檐下若星罗棋布。

灯面或绘山水花鸟,或书隐语待猜。

异香氤氲透年意,清寒浮动蕴温情。

苍术之烟,混爆竹硝尘、情花奇馥,于夜风中浮沉流转。

素民焕彩,幽谷生辉。

素衣男女,尽易鲜服,绣金纹于绿裳;刻板仆役,皆展笑颜,设宴席于田畴。

风铃咽雪,清响空谷,和爆竹之喧阗;雪狐掠影,碧丛嬉戏,伴歌舞之翩跹。

宴饮欢歌,共庆良辰。

溪畔庖厨,蒸腾热气,肴馔丰盛列竹案;崖边篝火,摇曳光影,酒醴醇香溢松庭。

稚子提篮,采撷情花瓣,巧制香饼佐欢;长者负手,巡看灯火处,捻须颔首称庆。

忽转幽深之境,断肠崖下,寒潭锁雾龙潜踪;谷中秘处,断云蔽月掩人烟。!

万籁同喧,恍若尘市,绝情亦染温情。

然风过处,情花暗吐芳馨,棘刺犹藏艳色。

绝情谷幽深之处,一座三进的大院静静矗立。

廊庑广阔,庭院空阔有余。

整个院落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花园锦簇,剔透玲珑。

后院一带清池,池畔满架蔷薇、宝相,花开正艳。

公孙绿萼身着白绿相间的素雅衣衫,莲步轻移,来到后院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屋子门前。

雕花门扉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但见公孙绿萼轻叩门扉两下,声音柔婉道:

“娘,吉时将至,谷中上下都等着您呢,孩儿特来请您移步观灯赴宴。”

屋内,裘千尺沙哑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急个什么,时辰还早,你且进来候着。”

公孙绿萼依言推门而入。

只见一袭绛紫衣袍的裘千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面铜镜,用指尖沾着厚厚铅粉,一层层往脸上敷抹。

整张脸被涂得惨白渗人,却也成功掩盖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裘千尺从镜中瞥见女儿进来,头也不回地问道:“萼儿,你看娘这脸上的铅华是不是敷得太厚了些?瞧着可还自然?”

她侧了侧脸,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眉头微蹙。

公孙绿萼忙上前几步,走到裘千尺身后,语气恭顺道:“娘天生丽质,浓妆淡抹总相宜。”

“这般敷粉,更显雍容华贵。”

裘千尺“嗯”了一声,将手中粉盒放下,吩咐道:“时辰是有些紧了。”

“来,替娘整理下发饰,莫要乱了方寸,惹谷中之人笑话。”

“是。”公孙绿萼应声,移来一张圆凳,轻轻坐在裘千尺身后。

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略显枯槁的长发梳理通顺,仔细分区,再用绸带将部分头发扎束固定。

裘千尺则拿起胭脂,用指腹沾了少许,轻轻拍在脸颊上,试图增添血色,口中问道:“前些日子,吩咐你安排人手,将谷中珍藏的那些奇珍燥药送去给彭长老,此事可办妥当了?”

公孙绿萼正将裘千尺的长发盘绕成髻,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恭敬答道:“回娘的话,已经办妥了。”

“彭长老收到后很是高兴,还特意回赠了几份上好的黑玉断续膏与天香断续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根玉簪稳稳插入发髻根部,确保其牢固。

“呵”裘千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彭长老倒是个厚道人,懂得投桃报李。”

“不像某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刻骨怨毒,“那孽障明明手里握着黑玉断续膏这等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绝世妙药,竟能硬起心肠,半点口风都不漏!”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亲姑婆,日日煎熬,拖着这残废之躯苟延残喘!”

公孙绿萼听母亲又提起裘图,心中微紧,手上动作更加轻柔,试图为裘图辩解一句,声音低柔道:“娘,那黑玉断续膏堪称武林圣品,自古罕闻。”

“笑痴他他之前恐怕也未必”

“哼!”裘千尺猛地打断,枯掌重重拍在妆台上,震得胭脂盒一跳,“你莫再替他开脱!他就是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