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腹,古墓深处,石室幽闭,漆黑如墨。
唯有腹语低沉念诵,微不可闻,如游丝般顽强,执着地回荡在死寂沉暗之中。
“此乃虚妄,虚妄莫惊惶伤我不得害我无方”
“他断无可能现身于此茫茫天地何其辽阔,焉能恰逢此时寻踪而至?”
“纵有万一先前数度皆为幻影此番亦必如是如旧”
“无惧无忧不恐不怖心如澄镜自照铅华”
寒玉床上,一道魁梧身影盘膝趺坐。
头颅低垂,白发霜染,披散垂落,遮掩了面容轮廓。
心象图景之中,身前丈许之处,那屡屡扰他清修的王重阳幻影。
终于在裘图一声声蕴含禅机与自我告诫的腹语中,如同被戳破的蜃楼泡影,丝丝缕缕地消散无形。
呵呵哈哈哈!”
一声畅快大笑,蓦然自腹中滚动而出,声震幽室,激起回响。
成了!
他裘图,此番终是成了!
择此古墓为闭关之所,图的就是斩断幻象出现的逻辑链条,便于勘破虚妄。
唯王重阳一人,裘图因知其曾沿地下水道潜入古墓刻下《九阴真经》,因此尚存一丝出现可能。
此前数次,末那识便营造逼真的水流激荡、石阶足音、机关摩擦声营造王重阳幻影现身的闭环逻辑。
导致裘图无论如何都难以勘破,且在生死大恐怖催逼下,每每都不得已出手相抗。
今日,他终于忍住了!
任凭那王重阳幻影如何攻伐,如何施加痛楚,他皆纹丝不动,只以意识心念与低沉腹语,一遍遍,锲而不舍地教导着那躁动不安的末那识。
末那识终于在这番锲而不舍的教导下,分辨出了真假!
自今而后,王重阳幻影再不足为惧!
首破即成,次次愈易,终有一日,末那识将不再于此处滋生此等幻障。
便如初时的李莫愁,一旦勘破,便永绝复现。
良久,笑声渐歇。
温润平和的腹语再次响起,在这冰冷石室中竟透出几分慈祥禅意。
“此番我做得甚好,甚聪明。”
“首战告捷,往后必能更好、更快”
“世上无有虚妄,能将我欺瞒”
此亦是禅定问心之道。
将那末那识视作懵懂赤子,反复教诲、引导。
在其偶有所得时,不吝褒扬、肯定。
或许,这便是世人常言,人心深处皆驻一稚子。
但见幽闭石室之中,鎏金玄袍静静悬于石室一隅,其上方的石壁赫然凹陷着一处深坑。
那是裘图此前未能按捺住,狂怒之下甩脱玄袍,卸下负重,火力全开,硬生生砸出的痕迹。
偌大的寒玉床已破损缺失近半,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交错的裂纹,触目惊心。
无数小块寒玉碎片散落在地,如同星辰坠陨。
那串伴随多年的白檀佛珠,早已散落无踪,颗颗圆润珠子滚入尘埃,隐没各处。
环视四周,石室四壁乃至弧形穹顶之上,遍布着形态各异的印记。
或拳坑深陷,或掌印宛然,或指洞透骨,或爪痕狰狞。
皆是裘图与幻觉人物搏斗时留下的疮痍。
万籁重归死寂。
裘图凝神敛息,再次禅定问心——
山中无岁月,寒暑暗潜移。
“滴答”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唯有冰冷水滴声,在这绝对黑暗中单调回响,敲打着永恒寂静,也敲打在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但见寒玉血床之上,九尺虬躯蜷缩如虾,赤裸的上半身与面庞,早已被自己抓挠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不见一寸完好肌肤。
此刻,裘图那双布满新旧伤疤的手臂,竟如毒蟒般死死环抱着自己的身躯!
双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十指痉挛蜷曲成钩,指甲深深嵌入臂膀皮肉之中,正随着无意识的癫狂抽搐,一点点向外抠挖、撕扯!
仿佛要将这副皮囊下的筋骨,都生生撕拽出来。
鲜血,早已将他浸染成了一个恐怖的血人!
这淋漓的血污,不仅源自臂膀、胸膛、脸颊上那些翻卷绽裂的伤口,更有源源不断的细小血珠,正自周身毛孔中不断渗出、汇聚,在他虬结贲张的肌理上蜿蜒爬行,如同无数猩红细蛇。
身下,那方残破的寒玉床被温热血液浸透,殷红粘腻的血水顺着蛛网般的裂痕,贪婪地向下渗透、沁染,将本该莹白森寒的玉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