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宝娘的话,偏她还在吃吃喝喝。
见糕点碎屑都撒在了床上,她没忍住道:“你少吃些!”
宝娘愣了一会,傻笑道:“我都忘了,这是姑爷的房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扫干净。”
她自去忙她的事情,婉娘陷在一股苦涩的药香里,心里发苦。
江上风浪平稳,大船一路往上,因是逆风而行,走了好些日子。婉娘本以为把事情说出来就好,哪知道听了宝娘那一番话,心里就跟添了堵一样。
婉娘夜里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细腻的皮肤包裹着凸起的骨头,跟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她自己都觉得硌手。
怎么办呢……
婉娘就开始吃东西。
船上的厨子自然是变着花样做,可早上吃掉了,中午晚上又要吐出来。她像是在折磨自己。
顾兰因劝了她不知多少回,婉娘始终不肯让步。
*
临到浔阳时天上飘雨。
一落雨,船上腥味就重。
宝娘从厨房那头提着食盒出来。
她皱着鼻子,路过关押那个男人的房间时,故意停下脚步。
房间里头有声音,她正要贴着墙仔细听时,身后传来几声咳嗽。
成碧抱着刀,从拐角冒出头,笑着道:“你鬼鬼祟祟的,要不是看你眼熟,我一脚就踹过去了,干什么?”
宝娘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我就路过。”
“那你走怎么停下了?”成碧抬了抬下巴,“快走罢。”
宝娘最讨厌他这狐假虎威的样子。
可她往前走了几步刚离开,那扇门就开了。
“站住。”
阴暗的船舱里,传来锁链的声响。那间屋子被上了一把厚锁,锁门之人声音很是温柔,与此处格格不入。
宝娘扭过头,就看到姑爷穿着一身雪青道袍,在暗处打量她。
她僵硬在原地,等他走近了才知道行礼。
顾兰因笑道:“几天没见,你又胖了。”
宝娘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其实我最近吃得不多……这些都是给小姐送过去的。”
顾兰因见她心里有鬼,伸手替她拎起食盒。
食盒沉甸甸的。
婉娘根本吃不下这么多。可她偏偏还要往胃里塞,最后吐个死去活来。
顾兰因走在她身侧,宝娘根本不敢抬头,只是嗅着那股篱落香,心要沸腾了一样。
姑爷居然帮她提东西。
快到小姐的卧房时,姑爷问道:“被关起来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他该死吗?”
宝娘连连点头:“当然该死!”
“为何?”
宝娘欲言又止。
她抬头觑姑爷的脸色,不料撞见一抹笑。
顾兰因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那扇门,把她留在了外面。
隔着门,她只听到小夫妻两个模糊的说笑声,风中大船一个颠簸,她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宝娘摸着头,整理衣裳,门外站立许久,方又等来姑爷。
顾兰因朝她招了招手,宝娘当即跟了过去。
“马上船就要靠岸了,劳烦你去库房里,挑些礼物来,装好了,正好送给浔阳的亲戚朋友们。”
宝娘自谦道:“奴婢愚笨,怕是不堪重任。”
她压低脑袋,乌黑的发髻上是灿灿跃动的金翅蝴蝶簪子。
阴沉沉的雨天,像一抹跳动的光斑。
顾兰因瞥着她的那截雪白颈项,微微笑了笑:“你家小姐说,你非常能干,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怎能说愚笨呢。眼下婉娘身子不适,你来做这些最好不过了。”
宝娘听罢心下雀跃,用力压着嘴角。
大抵是不想出丑,在船上的最后两天她忙得厉害。
婉娘压根就看不见她人。
没人再劝她多吃东西,婉娘气色好了些许。
下船那天,浔阳的亲戚早早就在岸边候着。两家人见过,顾六叔拉着侄儿像是见到了亲哥哥,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船上那些货陆陆续续搬运下来还要些功夫,女眷先坐着马车回府。
顾六叔的宅邸修得气派。他在老家已经娶了一个老婆,多年分居两地,情谊淡薄,这头又娶了一个,府里上下都当正头主子供着,姓钱。钱氏早几天便大扫除干净院落,在家摆了接风宴,邀了几个要好的姊妹。
婉娘早先便从顾郎那里听说过这位钱氏,便唤了她一声婶娘,将礼物送上。
花厅里女眷众多,弱柳扶风的少女面容带笑,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只是坐下时,额上冒了层薄薄的虚汗,她拿帕子擦了擦,饮了口茶。
席上酒过三巡,婉娘借口更衣,在宝娘的搀扶下离了花厅。
她脚步越发虚浮,好不容易到了无人的偏僻角落,一阵呕吐。宝娘看在衣角袖子都脏了,替她拿新衣裳来。
此地清幽僻静,婉娘慢慢滑坐在地,望着顶上这些还未抽绿的枝条,像是一只才破壳的雏鸟。她思绪空空,卸了一身礼法桎梏,静静听着附近的流水声、风声……
以及略显突兀的喘息声。
婉娘皱着眉,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