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水江畔,取杏亭。
黑风等妖侍立在大王与主母的客座两侧,对面亭下主位上,端坐着混江大王夫妇。
混江大王大腹便便,满脸横肉,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一身墨绿鱼鳞甲颇为醒目,一对金瓜大锤就靠在手边的柱子上。
身侧身着碧色道袍的,便是其夫人碧鳞公主,同为真妖后期的大妖,容貌素雅清丽,面上却只是皮笑肉不笑。
一旁侍立着手持钢叉、黑脸络腮胡的高大汉子,乃是麾下大将蟹统领,另有四名相貌不错的鱼虾小妖在后伺奉。
猿总旗使了个眼色,黑风与凌虚出列,为双方大王、主母斟酒。
百灵夫人轻轻拍手,青凝与小玉便走到场中,广袖轻舒,曼妙起舞。
那边碧鳞公主亦打了个眼色,两名伺奉的女妖抱起琵琶,淙淙伴奏。
黑风为混江大王斟酒时,见他看得入神,目光在青凝与小玉身上流连。碧鳞公主轻轻咳嗽一声,他立刻收敛神色,避开目光,颇有几分惧内之态。
碧鳞公主正色道:“不知黄林道兄与姐姐今日相约,有何事情商议?”
百灵夫人笑吟吟接口:“这不是与妹妹久未相见,想着中秋佳节将至,不知届时二位可有要紧事务,便先小聚一番。”她将“要紧事务”几字咬得略重。
碧鳞公主神色微凝,旋即恢复如常:“能有甚要紧事务?若欲一同赏月,随时知会妹妹一声便是。”
黑风冷眼旁观,心知这殷江真正主事的,怕是这位当家主母。
黄林大王终究不耐这般弯弯绕绕,直入主题:“前日,我麾下儿郎擒获一名越界的百豸谷钻风。听闻中秋佳节,道友夫妇欲赴那花翅夫人的金丹宴。”
混江大王闻言一惊,手微抖了一下,正欲开口,碧鳞公主已从容接话:“此事啊?莫不是未曾邀请道兄与姐姐?咱们还当大娄山有头有脸的都受了邀请呢,这倒是百足那边疏忽了。”
黑风暗自撇嘴——那请柬上明明白白写着要对付自家大王,此刻却来装傻。
百灵夫人淡淡道:“如此说来,道友与妹妹是接了这邀约?看来中秋时节,咱们是请不动二位了。”
黄林大王语气沉凝:“只不知明年此时,咱们几个还能有几人在此重聚。”
混江大王神色一紧手不知觉的向锤柄伸了伸,亭内氛围顿时剑拔弩张。猿总旗与蟹统领各自微微上前一步,连伴奏与舞步也都停了下来。
黄林大王与碧鳞公主同时眼神示意属下稍安,猿总旗笑道:“那日与蟹兄比斗未分高下,今日不如咱俩下场,给诸位助助兴?”
“那感情好!”蟹统领慨然应诺。
两妖当即下场,呼退青凝与小玉,不用妖力,单凭武艺与气力较量起来,场面一时间颇为精彩。
场上刀光剑影,黄林大王语气放缓:“混江道友可知那——”
黑风在一旁静听,发现黄林大王几乎是将自己此前分析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混江大王越听面色越是凝重,不时以眼神咨询自家夫人。
碧鳞公主忽然笑道:“小的们在此伺候也是辛苦,不若让他们去隔壁小院歇息片刻,用些酒食。咱们几个多年未见,正好说说体己话。”
片刻后,偏院内。
黑风等小妖在此自行取用酒菜,他拣了几个野果,斟了一杯素酒,走到江边沉思,凌虚踱步至他身侧,同样若有所思。
黑风馀光瞥见青凝与小玉正同殷江的女妖们说话,另外两个男妖则围着女妖们打转,并未留意这边。
“大哥,”黑风低声道,“怕是要动手了,这个八月十五,注定不太平。”
凌虚似有所感,却抓不住关键:“小黑,细说。”
黑风分析道:“那金丹宴绝不可能设在百足老魔的巢穴,必是在两方交界处,与会者也不会多。今日摊牌,若谈得好,十五那日恐怕就要联手发难。若能谈妥,尚有一线生机;若谈不拢,往后局势便岌岌可危了。”
凌虚闻言略显紧张,黑风劝慰道:“我观那殷江主母是个明白利害的,若咱们大王决意要做过一场,咱们三个须以保全自身为要。大哥那边,也需多做些准备。”
凌虚点头:“恩,我近日会多备些疗伤丹药,咱们不争先。”
一个时辰后,但见百灵夫人与碧鳞公主携手而出,状甚亲昵。身后,黄林大王与混江大王皆饮得微醺,被各家先锋搀扶着,彼此称兄道弟。
黑风与凌虚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此时,混江大王醉眼朦胧地朝青凝与小玉的方向指了指,黄林大王面色大度地挥了挥手。青凝面露茫然,小玉却是大惊失色。
百灵夫人微微一笑,轻轻颔首,碧鳞公主面上虽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驳自家大王的面子。猿总旗走到两女妖面前,略一沉吟,馀光扫过黑风,随即对小玉笑道:
“小玉啊,今日你走运了。混江大王瞧上你,收你做侍妾,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小玉顿时花容失色,连退几步,青凝扶住她面色难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