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护卫们见他出来,领头的护卫队长连忙上前几步,抱拳道:
“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陈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练练刀。你们各司其职,不必管我。”
队长应了一声,退回原位。
但几个护卫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陈洛这边飘。
他们跟了公子这么久,很少见公子深夜出来练刀。
平日里公子也练功,但多是打坐、站桩、走步法,偶尔练练掌法指法。
刀?公子的刀都快生锈了吧。
陈洛在院中央站定。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笔直如刀。
他左手握鞘,右手握柄,缓缓拔刀。
幽影刀出鞘的瞬间,院中的夜风忽然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所有人的感知中,风停了。
因为有一股比风更锐利、比夜更深沉的东西,从陈洛身上弥漫开来。
不是势。
他的空寂龙禅之势并未展开。
是刀意。
纯粹的、未经任何势与内力加持的刀意。
护卫们的呼吸齐齐一滞。
他们修为不高,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公子拔刀的瞬间,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精神的冷。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陈洛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刀中。
第一式,断云。
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刀身从鞘中完全抽出,刀尖斜指地面,然后缓缓抬起,越过腰间,越过胸口,越过肩膀,直到刀身与头顶齐平,刀尖指向夜空。
这一式没有劈下去。
只是举刀。
但在他举刀的过程中,院中的月光似乎都向刀身上汇聚,幽影刀原本幽冷的光泽,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银白。
第二式,斩铁。
刀走偏锋,斜削而出。
刀身从头顶斜斜削下,轨迹不是直线,是一道极平极缓的弧。
刀锋掠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色轨迹,转瞬即逝。
第三式,破阵。
双手握柄,横扫千军。
他的左手也握上了刀柄,双手合力,刀身在身前一扫而过。
这一式比前两式快了许多,刀锋破风声如裂帛,护卫们的衣袍被刀风带起,猎猎作响。
第四式,诛将。
进步直刺,以刀为矛。
他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刀身平举,直刺而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平平地刺出去。
但刀尖刺出的瞬间,院中那株老槐树的万千叶片,同时静止了一刹。
第五式,伐罪。
撩刀上挑,由下而上。
刀身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从地面指向夜空。
这一式撩起的瞬间,他的身体也随之舒展,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了一体,刀是他手臂的延伸,他是刀的意志。
然后,第六式,奉天。
陈洛忽然闭上了眼睛。
护卫们面面相觑。
公子这是做什么?
刀法练到一半,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但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陈洛虽然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那股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骤然凝聚。
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闭上眼的那一瞬,达到了燃点。
陈洛在“听风”。
夜风重新流动起来。
他听到了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听到了护卫们压抑的呼吸声,听到了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听到了更远处紫金山方向云层翻涌的暗响。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向内听,听自己的心跳,听内力的流转,听神意的脉动,听幽影刀刀身上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然后他听到了。
那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心底敲了一下木鱼。
他的刀,出了。
没有人看清这一刀是如何出的。
护卫们只看见陈洛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然后他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幽影刀便已经斩了出去。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没有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