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潜龙夜习奉天刀,缘玉尽换真意碎(1 / 4)

状元境小院的夜,比燕王府深了三分。

陈洛从屋脊上无声落下,脚尖触地时,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正铺满整个庭院。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黑色的衣袍上洒了细碎的银斑。

值夜的护卫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一个在院门内侧,背靠门柱,目光扫视巷口;

一个在正厅檐下,怀抱长刀,气息沉稳;

还有一个在老槐树旁的暗处,半蹲半坐,呼吸绵长如睡。

他们的修为不算高,七八品之间,但这份警觉和默契,在寻常护院中已属难得。

没有人察觉陈洛的归来。

不是他们松懈。

是陈洛的“空寂龙禅”之势笼罩之下,他的存在感比夜风还轻,比月影还淡。

他从那名怀抱长刀的护卫身侧三步处走过,那护卫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没有任何反应——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却没有“意识到”。

就像你走在路上,眼里映入了无数片落叶,但你的心神不会为其中任何一片停留。

陈洛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关门,落栓。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烛台上的蜡烛只剩小半截,他懒得续新的。

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亮,他将怀中的《奉天刀》刀谱取出,平铺在桌案上。

帛书已经泛黄,边缘略有磨损,封首那三个端端正正的楷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奉”字的第一笔上,顺着笔画缓缓向下抚摸。

墨迹的触感微微凸起,那是书写者落笔时力透帛背留下的痕迹。

三代人。

燕王朱楴创刀,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女儿。

现在,这卷刀谱到了他手里。

陈洛没有立刻翻阅。

他闭上眼睛,将《菩提心法》运转起来。

这门佛门心法他早已练至圆满,可自主运行,清净心神,增长智慧。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翻开刀谱第一页。

竖排的蝇头小楷,字迹端严,一丝不苟。

不是燕王的字——朱长姬说过,这是她父王抄录的版本。

燕王的原稿据说在燕王府的书房里,由朱长姬的父王保管。

这卷是朱长姬练刀时用的抄本,页边有不少朱笔小字批注,字迹清秀而凌厉,是朱长姬的手笔。

“刀者,伐也。奉天者,非奉天子,奉天道也。天道刚健,运行不息。刀法取此意,故每一刀皆须有‘代天行罚’之念。非以刀杀人,以天意杀人。”

开篇十六个字,便让陈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以天意杀人。

不是以人力杀人。

出刀的瞬间,你不是你,你是天道的一柄刀。

天道要斩谁,你便斩谁。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畏惧。

一刀既出,有去无回。

他继续往下翻。

《奉天刀》共六式。

没有花哨的名目,没有繁复的变化。

每一式都有一个朴素至极的名字,以及一段简洁到近乎吝啬的刀诀。

第一式,断云。

刀诀只有八个字:“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陈洛的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不是失望,是震动。

他在武道一途走了这么久,从《五虎断门刀》到《八极破阵刀》到《春秋正气刀》到《血战十式》,见过不少刀法。

越是高深的刀法,刀诀越是繁复,招式越是精妙。

但《奉天刀》的第一式,只有八个字。

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这不是简陋,是返璞归真。

一刀劈下去,不需要任何变化,不需要任何后手。

因为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对手已经死了。

第二式,斩铁。刀诀:“刀走偏锋,斜削而出。”

第三式,破阵。刀诀:“双手握柄,横扫千军。”

第四式,诛将。刀诀:“进步直刺,以刀为矛。”

第五式,伐罪。刀诀:“撩刀上挑,由下而上。”

第六式,奉天。刀诀:“闭目,听风,出刀。”

陈洛的目光停在第六式的刀诀上,久久没有移开。

闭目,听风,出刀。

六个字,比第一式还少两个字。

前面五式,虽然朴素,至少还有明确的动作指引——举刀、斜削、横扫、直刺、上挑。

但第六式,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