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风月迷眼映江淮,大儒为我竞相争(2 / 4)

很快,府学深处,林伯安那间堆满书籍、墨香萦绕的书房内,灯火被重新挑亮。

红泥小炉上,泉水初沸,茶香渐渐弥漫开来,与书卷的气息混合,营造出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一场关乎理学与心学更深层义理,或许也关乎某人未来的挑灯夜谈,即将在这幽幽夜色中展开。

而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中,仿佛在等待着这场谈话可能激荡出的新的思想火花。

书房内,茶香袅袅,烛火摇曳。

林伯安亲自执壶,为沈墨言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动作舒缓,气度沉静。

然而,他此刻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方才在马车上,他对今日之事稍作复盘,沈墨言在宴席间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份对陈洛超乎寻常的关注,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步步诘问,尤其是他亲自离席到芷萱那一桌敬酒,目标显然并非自己女儿,而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记名弟子。

再结合他返回主位后,对自己提及陈洛时刻意轻描淡写的姿态……

林伯安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他太了解沈墨言了,此人学问精深,性情亦带着心学家的执着与不羁,一旦对某事某人产生兴趣,便如猎豹盯上猎物,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既然对那扭转文会的字条起了疑心,又亲自下场试探,以他的敏锐,定然已经从陈洛那番机锋暗藏的回答中,窥见了此子内蕴的灵光与不凡。

“见才起意……他是动了挖角的心思了。”林伯安几乎可以断定。

七八分的推断,在此刻已化为九分的确定。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下首、垂眸敛目的陈洛,又看向对面同样气定神闲、品味着香茗的沈墨言。

林伯安是君子坦荡荡的性子,不喜暗中较劲、互相猜忌。

既然已窥破对方意图,他便不愿虚与委蛇,徒耗精神。

与其让沈墨言暗中施展手段,引得人心浮动,不如将事情摊开在明处,也好绝了他的念想,让他知难而退。

而这,也正是他特意留下陈洛旁听的用意之一。

他要让陈洛亲眼看到,听到,明白师长的期许与维护,也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打定主意,林伯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墨言,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墨言兄,今日文会,你我虽各执一词,然论道求真,快慰平生。宴饮之间,兄台似乎对劣徒陈洛,颇多留意?”

他此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陆九渊、陈白沙微微愕然,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老师。

林芷萱则心中一紧,担忧地望向父亲,又看了看身旁神色不变的陈洛。

沈墨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迎上林伯安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他没想到林伯安如此直接,但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其秉性。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呵呵一笑,避重就轻道:

“伯安兄何出此言?不过是见少年人沉稳,随口问了几句罢了。怎么,伯安兄是怕我这心学‘异端’,拐带了你的高徒不成?”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试图缓和气氛,也将问题轻轻推开。

林伯安却不为所动,神色依旧认真:“墨言兄说笑了。心学理学,皆是圣门支脉,何来异端之说?只是洛儿乃我亲口应允收录门墙的弟子,虽入门尚浅,资质驽钝,但我既为师,自当尽心教导,引其步入正途。兄台学问高深,若愿指点于他,自是这小子的福分。然则……”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加重了些:“……师徒名分既定,便如父子纲常,关乎品行操守,却非可随意更易之事。我辈读书人,首重信义,想来墨言兄亦深以为然。”

这番话,已是将潜在的“挖角”意图点破,并抬到了“师徒纲常”、“品行信义”的高度,既是表明自己维护弟子的立场,也是委婉却坚定地告诫沈墨言:此路不通,莫要枉费心机。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书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大儒身上,空气仿佛凝滞。

陈洛垂着头,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老师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以及面对心学大宗师毫不退让的坚定。

这份师恩与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沈墨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深深看了林伯安一眼,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陈洛,知道林伯安这是把话彻底说死了,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