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凶光。
不对!
这小子若真想动手,何必跟我废话到现在?
他死死盯着徐知诰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如同磨砂般粗粝。
“徐知诰,你莫要忘了,你也身在局中!”
“这封泥一旦挑开,老夫固然是满门无幸,但这江州大营必生营啸!”
“两万骄兵一旦没了主心骨,乱刀之下,你这监军的人头,哪怕有十个也不够砍的!”
秦裴猛地前倾,逼视着徐知诰,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
“咱们如今是同乘一条漏船。”
“为了给徐温那老贼当刀,把自己这条命也搭进去,这番利害,你当真算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秦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象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更何况,你那义父,对你当真有那么好吗?”
“为了他把命丢在这儿,值吗?”
他也在赌,赌这个年轻人即便再狠,也过不了生死这一关。
然而,徐知诰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秦裴,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冷酷,而多了一分看透世情的通透。
“利害?”
徐知诰轻声重复了一个词,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家常:“秦老将军,您这番利害,只看了一半。”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诱惑力:“您若拼个鱼死网破,这江州军确实会乱一阵子,我徐知诰这条烂命或许也会丢在这儿。”
“但那之后呢?”
“乱军会被剿灭,秦家会被族诛。”
“您拼了一辈子挣下的这份家业,都会化为灰烬。”
徐知诰直视着秦裴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但如果您退一步,只要这封信送出去,只要虎符交出来……”
“义父说了,他不想见血。”
“这江州……依然有您秦家的一席之地。”
秦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凝聚在眼底的决死凶光,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死死盯着徐知诰,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按在刀柄上的那只大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比战场厮杀更为惨烈的天人交战。
“老将军,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但这艘船若是沉了,秦家可就真的没了。”
徐知诰重新坐回椅上,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在膝盖上擦去了掌心渗出的一层冷汗。
更是微微侧过头,将那半张因极度紧张而有些微微抽搐的面颊,藏进了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手指轻轻敲击着竹筒,那清脆的“笃、笃”声,宛如催命的更漏,一下下敲碎了秦裴最后的坚持。
“是要玉石俱焚的痛快,还是子孙绵延的富贵?”
“这最后一条路,您可得选仔细了。”
大帐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秦裴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个漆红的竹筒。
他眼中的凶光,在那一声声敲击中,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死灰般的浑浊。
那个曾经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猛虎,此刻,终于垂下了头颅。
“别开了。”
秦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死死攥着那枚虎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扭曲。
直到最后一刻,那股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枯瘦的手掌颓然松开……
“啪。”
虎符被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老夫……写。”
秦裴颤斗着手,提笔写下了那两道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军令。
一封给水师都统,令其即刻南下,不惜代价攻击刘靖水寨。
一封给全军将校,令其明日卯时造饭,全速急行军。
写罢,他将还在未干的墨迹连同虎符一起,推到了徐知诰面前。
徐知诰拿起虎符,指尖划过那严丝合缝的齿槽,确认是真品无疑后,心中大松了一口气,随后这才满意地收入怀中。
他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裴最信任的亲兵都头。
这汉子虽然满脸横肉,但在看到神色自若的徐知诰,以及瘫坐在帅位上面如死灰的秦帅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呛啷”一声,半截雪亮的刀刃已然出鞘!
“徐贼!你……”
质问的怒吼还卡在喉咙口,却被一声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的低语硬生生打断。
“赵都头……住手。”
秦裴缓缓闭上了眼,象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摆了摆手。
徐知诰笑了笑,象是没听到那声“徐贼”一般,他将那封给水师的蜡封密函,亲手塞到了那个都头的手里。
他亮了亮手中的虎符,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