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嫂嫂(二)
容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阳光顺着那道细窄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倾泻进来,落在床尾与地毯上,青年在被子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低低地“唔"了一声,眉心微蹙,才慢慢坐起身来。
长发从肩头倾泻到胸前,遮住锁骨与大片肌肤,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容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带来的钝痛还残留在神经深处。他向来酒量不好,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闪回,灯光、交谈、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双极为熟悉的单眼皮。
……韩成铉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身体的酸软便更加明显。他低头看向手腕内侧,那里残留着暖昧的痕迹,像是被人执拗而强势地吻过。指腹轻轻擦过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容浠的眼神暗了暗。
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他微微侧头,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与慵懒:“成铉?”
门几乎立刻被推开。“韩成铉"端着餐盘走进来。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男人的轮廓被阴影包裹着。容浠下意识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啪的一声,灯被打开。
光芒瞬间铺满整个卧室。
站在门口的男人没有穿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灯光下,小麦色的肌肤上肌肉线条分明,胸膛与肩臂结实而富有力量。而最刺眼的,是那几道明显的抓痕,蜿蜒在锁骨与胸膛之间,昭示着昨夜的失控。
容浠的笑意僵在唇边。记忆像潮水般回笼,他的确看见了那双单眼皮,那张年轻、更加锋利的脸。
瞳孔微缩之后,他很快收敛情绪。
墨色的眼眸恢复平静,甚至生出几分淡淡的冷意。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盛沅。”
仅仅两个字,韩盛沅的心几乎凉了一半。
他原本已经说服自己,就当是一次酒后的失控,就当容浠认错了人,就当自己只是韩成铉的替身。
只要能靠近,只要能触碰,哪怕只是被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也认了。反正昨晚灯那么暗,酒气那么重,容浠迷迷糊糊地喊着"成铉”,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他是谁。
可是心里那一点卑劣又顽固的不甘,像针一样扎着他。他嫉妒得发疯。
嫉妒那个哪怕不在场、哪怕什么都没做,也能轻而易举拥有容浠全部身份与名分的哥哥,嫉妒自己只能躲在阴影里,连一个正当的存在都没有。所以他才会故意这样站在光下,赤着上身,不去遮掩那些暖昧的痕迹,他分明是想让容浠看清,逼他承认昨晚不是幻觉,不是错误,而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韩盛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餐盘放在床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看着容浠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震得他几乎发麻。直到容浠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他才终于脱口而出:“嫂子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想骂一句。
啊西。完全不该问的。
他现在这算什么?质问?讨要解释?还是可笑地想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承认?
难道他是要容浠给他一个名分吗?给得出来吗?他是韩成铉的弟弟,是名正言顺的“弟弟”,而容浠是他哥的恋人、妻子。这问题本身就荒唐。
韩盛沅的眉头死死拧着,那张本就锋利张扬的脸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阴沉,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暴戾。他的胸膛起伏了一瞬,呼吸略微紊乱,锁骨与胸口的抓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某种无法抹去的证据。可下一秒,他又退缩了。喉咙发紧,气势全散。“嫂子,我…“声音低下去,带着迟疑和懊悔,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软弱。“你是想要我和成铉分手吗?"容浠忽然轻笑。他抬起眉梢,慢条斯理地看向韩盛沅。那双墨色的眼睛干净而冷淡,没有慌乱,也没有羞愧,只有疏离与审视。精致漂亮的脸此刻显得过分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韩盛沅的背脊一瞬间绷紧,他最怕的不是责骂,而是这种平静。他顶了顶腮帮,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生硬:“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倔强地补了一句,“但如果你想分手的话,也行啊。”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试探、挑衅,还是卑微到极点的自欺欺人。
哈。容浠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刺。他有时候真的会怀疑,韩伯父韩伯母那点聪明绝顶的基因,是不是在生韩成铉的时候就已经挥霍得一干二净了,否则,怎么会生出韩盛沅这种冲动又愚蠢的家伙?
韩成铉冷静、自持、算计周全,连情绪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可韩盛沅呢?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做事从来不过脑子。连这种话都敢明晃晃地问出囗。
容浠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被面,目光淡淡地落在韩盛沅身上。昨夜的荒唐像是一场失误,想到这里,他心里生出一丝懊恼。他真的不该喝那几杯酒,否则,也不至于认错人。十年了。
他和韩成铉在一起整整十年。说没有厌倦,是假的,说没有感情,更是自欺欺人。
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