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牙,拔好了给你一千块,拔坏了,我要你一只手。”
沈宴洲听得入了神:“然后呢?他敢拔?”“敢啊,为了那一千块他也得拼命,九指强喝了半瓶二锅头壮胆,让大D哥张开嘴,就在老虎钳刚刚夹住那颗烂牙的时候……”男人停顿了片刻,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启德机场上,一架飞机正准备降落,那飞机飞得太低了,引擎声震得整个城寨都在抖。”
“那栋危楼也跟着晃了,九指强手一抖,'咔嚓′一声。”沈宴洲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拔下来了?”“拔下来了。“男人笑道,“但等飞机飞过去,大家定睛一看,老虎钳上夹着的…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好牙。旁边那颗烂牙还好好地长在嘴里。”“所以,为了逃命,他才搬到了这儿?”
男人摇摇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连九指强自己都闭上眼伸出手等着被剁了,结果一一”
“大D哥反而哈哈大笑,拍着九指强的肩膀说:'算命的说我今年有血光之灾,刚才飞机过境,你也算是帮我应了劫了。这颗牙,挡灾了,赏!”“最后九指强不仅没断手,还拿了两千块,去楼下请大家吃了顿最好的牛杂,我当时还很小,也蹭了那老头儿一碗牛杂,就这么认识的。”“呵,真是个疯癫的世界。拔错牙还能领赏。”“是啊。"男人继续替他揉着腿,轻声道,“这里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运气来了能活,运气不好喝水都塞牙,能在这里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人。”“那你呢?“沈宴洲往那具热源上贴了贴,在那片昏暗的光影里,抬眼看他,“你的命也硬吗?”
男人没回他,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沈宴洲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全是彼此身上廉价沐浴露和信息素的味道。
“你觉得呢?"他坏笑道。
“嗯?“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回嘴,便被男人轻轻松松地翻了个面,从面对面变成了背对着他。
“你觉得呢?"男人又低笑了声,唇舌没轻没重地蹭过他细嫩的脖颈。这个,混蛋。'沈宴洲手抓着床单,在心里骂道。紧接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他的睡衣,凑近后在他滑腻的皮肉上轻轻咬了一口。
“还难受吗?"男人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脖颈,温热的掌心却顺势揽住了他,安抚般地揉按着。
沈宴洲难耐地抓住枕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还有点。”
身后的人得寸进尺地将他更紧地扣进怀里,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忽视。“刚才洗澡时连站都站不稳,我就知道你可能是缓过来了。"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暖昧,带着恶劣的调笑。
“你……给我闭嘴!还有,你今天晚上想都别想再和我做。“沈宴洲反手就想去捂男人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了枕头上。男人吻了吻沈宴洲颤抖的蝴蝶骨,重新将人紧紧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温柔道:“嗯,都听你的。”
“但是……现在先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就只是抱着,蹭蹭,嗯,绝对不过界。”
大大大
天刚蒙蒙亮,九龙城寨就醒了。
楼下起早贪黑做卤味女人,边“绑绑绑"地剁肉,边用极地道泼辣的粤语训斥着自家懒得不想起床的男人;还有麻将馆里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以及头顶那仍佛要将天灵盖都掀翻的、启德机场低空掠过的飞机轰鸣声……如大杂烩般,咕嘟咕嘟地直往这狭窄的房间里灌。“唔……“沈宴洲难受地哼唧了声,想翻身去躲避这些噪音,却发现自己的身下不是硬得格人的铁架床,也不是充满了霉味的粉色床单,而是男人蜜色结实的胸膛。
他如一只八爪鱼般,趴在男人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他的腰上。
而被他当成床垫压了一整晚的男人,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沈宴洲撑着男人的胸口就要爬起来,却被他的坏手又重新按了回去。“醒了吗?"男人问道。
沈宴洲脸颊被挤得变了形,漂亮的凤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没好气道:“我怎么会趴在你身上?”
“我怕你嫌弃这里脏。”
“这里的床单虽然换了,但谁知道里面的棉絮用了多少年?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眉头,怕你睡不习惯。”“我想着,虽然这床不行,但我这皮肉还算干净,给你当个人形肉垫,你应该能睡得稍微习惯点。”
这是…什么歪理?他沈宴洲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老太太声音,嗓门大得像在喊山:“靓仔啊!起身没?下楼食早茶啦!今日有刚出炉的叉烧包和滑鸡粥,慢了就有得食啦!”
是昨晚那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心肠挺热的旅馆老板娘。男人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阿婆,马上下来!”他边熟练地帮沈宴洲整理睡乱的领口,边说道,“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吃的东西是一绝,是外面大酒店里吃不到的烟火味。”“我们吃完再回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沈宴洲听着外面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叫卖声,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咕"声,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