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二十七章
天空漆黑,星辰在云层中偶尔发出微弱的光。狱卒手中的灯盏,随着他的走动摇晃,光影绰绰。脚步声沉闷,一声声,回荡在空旷幽深的夹道中。“来了。“章师爷立在夹道口,他突然开口,不知对狱卒,还是对着程尚。狱卒吓了一跳,章师爷初来乍到,夜里眼神不好,盯着辨认片刻才认出来。他脸上马上堆满笑,点头哈腰道:“章师爷,他就是程尚,人给你带来了。”章师爷嘴里唔了声,视线在程尚身上打转,“你在这里候着。”狱卒忙应诺,程尚一言不发越过他往前走去。章师爷身边的小厮闪身出来,打着灯笼往前走。
章师爷也不说话,转身离开。程尚跟在身后,穿过两条夹道,从角门进入前衙,再经穿堂来到后宅书房。
衙门不曾掌灯,肃穆的衙门在暗夜中,让人不自觉心生畏惧。程尚仿若未觉,忽地无声笑了。
袁齐善也好,章师爷也罢,他们的心思不言而喻。只这一招式,在他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曾是探子,习惯行走于黑暗。皇城司地下的深牢,每一寸地都被血泪浸泡,死亡血腥气经久不散。
书房空荡荡,架子上零星放着几本卷轴。袁齐善坐在书桌后,铜枝烛台上,点着一盏白蜡。豆大的烛光照着袁齐善不苟言笑的侧脸,令他看上去高深莫测。
程尚迎着他的视线,脚步沉稳来到屋中央,略微停顿之后,见他并无招呼执意,便立在了那里。
袁齐善感到微微不自在,在椅子里动了动。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章师爷。章师爷忙上前一步,道:“程尚,你身为解差,为何与犯人勾结,亢壑一气?”
程尚静静道:“袁知府打算审问我?”
袁齐善再次飞快看了眼章师爷,道:“你曾是皇城司探子,皇上近臣。与犯人勾结在一起,此事本官定会上报朝廷。”短短几句话,程尚已经清楚袁齐善深夜叫他来的用意。周绥急匆匆上了虞慧娘的马车,她不会随意与她叙旧。
到府城之后,他们被直接送进大牢,虞慧娘定会找袁齐善求情,或控诉。袁齐善不惧虞慧娘,但他会忌惮名声。虽熙来熙攘皆为利,尚有兔死狐悲。而他曾经的身份,则是袁齐善最后的顾虑。若是他撇清关系,袁齐善会秉公处置。他若承认,袁齐善则会重新考量。“你只求些钱财,我不会去高密。你若别有用心,我会杀了你!”曾对周绥说过的话,程尚都谨记在心。她当时只笑了笑。其实,他与周绥极少交谈,在涂水那一夜,她戏谑称他“惜字如金”。在幼时,他被阿娘叫做“小雀鸟",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长大后,爹娘去世,他变得沉默起来。他在骨子里,并没有变,只对着那些人,他半个字都不想多言。
除去她。
她极为聪慧,那双眼眸,明亮澄澈得能清楚照出人心。他的心思,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却一言不发。
涂水夜里他的狼狈,她其实都知道。大牢中下石阶时,她走到他身后,主动抓住他的手臂。
从虞慧娘到他,都在她的算计中。
然而,又称不上算计,她从未提只言片语。他是朝廷之人,她的野心明明白白。
程尚左手,下意识抚摸向手臂。那里,仿佛还留着残余的微温。大
大牢中,伸手不见五指。吴铜乾与游大智一左一右,并排蹲在牢门前,紧抓住铁条,眼巴巴望着黑暗狭窄的甬道。
“滚开!"郇度被他们挤到一边,生气地抬腿踢到吴铜乾屁股上。他的力道轻,吴铜乾只是往一旁晃了晃。撞到游大智身上,被他用肩膀顶了回来。
“老子是管事!"吴铜乾不敢惹郇度,将怒气朝游大智撒去。游大智不屑嗤笑,他们一路走来,吴铜乾这个管事,早就无人把他当做回事。
吴铜乾剜他一眼,悻悻哼了声。金银与亲人不断在脑海中来回浮现,心被揪在半空中,脸不知不觉垮下去,念叨道:“怎地还不回来呢?不找犯人,找他作甚?″
游大智沮丧地道:“我们是胥吏,吏匪勾结,要被发配边关。”吴铜乾当即反驳道:“是官匪勾结,胥吏芝麻大小点权势,匪可看不上。”他愁肠百结中,不禁笑了起来,“发配西北,倒是顺路。”游大智听得无语,他挠着头,实在想不明白,问道:“周姑娘,你可知袁知府叫程尚去作甚?”
等了半响,游大智没听到周绥的回答。以为她睡着了时,她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知道。夜深了,歇着吧。”游大智嘀咕道:“牢中不分黑夜白天,谁知是什么时辰。”周绥道:“困了就要睡觉。你们还要赶车呢。”游大智顿住,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转头朝吴铜乾看去。吴铜乾反应比他快,也转头看向他。
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哎哟!"“哎哟!"两人一起呼痛,谁都没有翻脸,咧嘴高兴地笑了。赶车要有车马,有车马,他的骡马就能拿回来!游大智七上八下的心,彻底落回肚中,揪住吴铜乾的衣襟,“睡觉,明天要赶路呢!”两人因为周绥的一句话,从惶惶不安变为欣喜。他们哪睡得着,继续蹲坐在地上等着程尚。
周昭临一直沉默不语靠在墙上,脑子晕晕沉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