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之疑(3 / 4)

讨好了强秦,又清理了门户,还向满朝公卿展示了自己的英明决断。至于韩非去了秦国会不会得到重用,会不会反过来对付韩国……韩王安在美酒和舞姿的陶醉下,自动忽略了这种可能性。张平不是说了吗,韩非那套东西在秦国也行不通,秦王父子何等人物,岂会真听一个结巴书生的迂阔之论?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韩非就会在秦国的朝堂倾轧中碰得头破血流。届时,韩国不仅少了个麻烦,说不定还能看场秦国鸟尽弓藏的好戏,岂不美哉?

“妙!妙极!”

韩王安忍不住拍案叫好,吓得正在旋转的舞姬一个踉跄,连忙跪伏请罪。“无妨,无妨,跳得好!赏!统统有赏!”韩王安大手一挥,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他命宦官取来更多的美酒佳肴,又叫来乐师,演奏更欢快的曲子,一时间暖阁内丝竹盈耳,酒香弥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新郑的贵族圈子和朝堂上下。反应各异,但总体而言庆者居多。

某位与韩非因田产纠纷结怨多年的宗室老者,在自家府邸听说韩非真的随秦人走了,先是愣了片刻,抚掌大笑,对左右子侄道:“苍天有眼!这讨人嫌的结巴总算滚蛋了!若非他是公子,老夫早……哼!”“如今他自甘堕落投了暴秦,正好!也省得他整日拿着那几卷破竹简,说什么裁撤封邑、与民休息,聒噪得人耳朵生茧!去得好!最好一辈子别再回来!他立刻吩咐摆酒设宴,叫来歌姬,庆祝这去了眼中钉的大喜事。另一位曾因韩非上书直言其奢靡逾制而怀恨在心的当权贵族,在朝会上听到同僚窃窃私语时,嘴角忍不住勾起阴冷的笑意。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对身旁心腹低声道。“韩非这一走,朝中可算清净了,大王和张相此计着实高明,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心腹不解。

贵族瞥了一眼御座上看似萎靡,实则眼珠子不时往舞姬身上瞟的韩王,压低声音。

“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这狂妄之徒在离韩前被夺去公子封号,削尽食禄,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模样,不过……听说他在宗□□被个小吏轻慢,食禄也被削了?也算出了口恶气。”

更多的中下层官吏和普通士人反应复杂得多。他们不曾直接与韩非结怨,私下里对其才学还有几分钦佩,对其在韩国的遭遇不无同情。

但在此刻韩国朝野恐秦、媚秦的大氛围下,韩非的离去被有意无意地渲染成慕秦学而往、得遇明主的美谈,他们纵然心中有些异样感触,也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在私下无人时与三两知己感叹几句。

“韩非公子…就这么走了?”

“不走又能如何?留在这里,谁听他的?谁用他?”“其学说虽有道理,然太过刚直,动辄得罪公卿,触怒贵人,在韩国…确实无立锥之地。”

“去秦也好,秦王求贤若渴,或有施展之地,只是……这一去,怕是再难回故土了。”

“唉,国家积弱至此,贤才尚且不容,反而要送去敌国……可叹,可悲啊!”这些低语,很快便被淹没在新郑街头。

韩非的府邸,自他离去后便迅速冷清下来。老仆按照韩非的嘱咐闭门谢客,每日打扫庭院,清理书房,将韩非留下的那些带不走的竹简小心整理,拂去灰尘。

偶尔有街坊邻居路过会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几句那就是韩非公子的府邸,如今人去楼空喽,然后摇头叹息着走开。

三日后的常朝。

韩王安难得地准时出现在大殿上,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处理了几桩无关痛痒的日常政务后,他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开口道。

“秦使已离境,韩非……也已随行,此事总算圆满,没出什么纰漏,张卿处置得当,当记一功。”

张平出列,躬身道:“此乃大王运筹帷幄,明见万里,臣不过依命行事,不敢居功。”

韩王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

“秦人那边可还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对赵国……前番赢政在雍城放话,要赵偃给他交代,这都过去些时日了,怎么没见秦国有什么大动作?莫非雷声大,雨点小?”

这是他近来另一桩心事。

赶走韩非固然痛快,但秦国毕竞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赵国行刺秦国公子,秦王嬴政当时暴怒如狂,当众宣称虽远必诛,还提出了那般苛刻的条件,几乎等同于宣战。

韩国紧挨着赵国,秦若伐赵,战火很可能会蔓延过来。虽然张平分析秦国眼下会集中力量对付赵国,但韩王安心里终究不踏实。张平神色不变,缓声道。

“回大王,据边境探报与往来商旅所言,秦国关中各地尤其是蓝田大营,兵马调动频繁,粮草辎重正在加紧囤积,确有备战迹象。”“然其大军主力并未东出函谷,边境虽有小股部队巡弋施压,却无越境攻赵之举。”

“至于秦王对赵所提条件…赵国至今未有正式回应,赵使自雍城归国后便称病不出,赵廷对此事似在拖延观望,而秦国也未见进一步通牒催促。”韩王安皱起眉头。

“这倒是奇了,嬴政那性子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儿子差点死在赵人手里,他就这么干等着?”

另一名大臣出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