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李斯计谋

车驾是在一个天高云淡的午后回到咸阳的。兰池宫与芷阳宫的宫人早已得了消息，洒扫庭除，备下热汤软榻，静候两位公子归来。

车驾刚在宫门前停稳，扶苏便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雀，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双脚刚沾地，来不及等乳母上前，便急切地转过身，朝着刚刚踏下步辇的朱元璋伸出手，小脸上满是雀跃。

“阿兄,快！我们去看种子！看我们的种子！”他在原地蹦跳着，小手在空中急切地招摇，仿佛看种子是此刻天地间顶顶重要的大事。

朱元璋看着扶苏这副模样，连日车马劳顿的疲惫也散去了些。他伸出手，温声道：“好，去看种子，阿弟慢些,仔细脚下。”扶苏哪里慢得下来，他牵着朱元璋的手，半拖半拽地引着兄长往芷阳宫方向走，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不住地催促：“阿兄快点，再快点！不知道它们长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芽，长得高不高……

张仲落后几步跟着,眼中带着笑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回到熟悉的宫苑，扶苏更是熟门熟路，拉着朱元璋穿过几道月门，绕过正殿，直奔那处他们出发前开辟小小田地的廊下。阳光斜斜地穿过廊檐。

扶苏在距离那片土地尚有数步时停住了脚步。他松开了朱元璋的手，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朱元璋也随之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片土地。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被他们亲手松软的一小片褐色泥土，埋下了五颗不知名的种子。

此刻，这片小小的方寸之地，已然被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所覆盖。五株植物错落生长，形态各异。

最显眼的是居中那两株，已经长到了约莫半尺高，茎秆纤细挺直，顶端舒展开三四片卵圆形的叶子，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茎叶上覆盖着一层极短的白色茸毛。

靠左的一株稍矮些，叶子形状类似，更为狭长，叶色也更深些，呈现出一种墨绿色。

最右边那两株长得颇为奇特，茎秆匍匐在地，向四周蔓生，节节生根，叶片是小小的椭圆形，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顽强地占据了不小的一块地面。所有的植株都显得精神抖擞，与周围尚未返青的枯草和光秃的地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们真的活了。

“哇一一！”

扶苏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了那片小小的绿地前，扑通一声跪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小脸贴到那翠绿的叶片上。“发芽了！真的发芽了！还长这么大了！”他激动地伸出小手，想要去触摸那油亮的叶片，但很快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的触碰可能会伤到这好不容易长大的植物，于是又缩了回去。他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阿兄，阿兄你快看！它们真的长大了！没有干死！你看这叶子好绿，这棵最高！这棵叶子不一样…还有这两棵，它们趴在地上长…他一一介绍着。

朱元璋在扶苏身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这几株植物。“嗯，长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宫人按时浇水，她们做得很好，地也没有板结。”他指着居中那两株最高的，“看这叶片形态和茸毛，像是某种唇形科的植物，或许是益母草，也可能是夏枯草，皆有药用。”又指向左边那株叶色深绿的，“这株叶形狭长，或许是车前，常见于水边湿处。”

朱元璋最后看向那两株匍匐蔓生的。

“这两株……像是地锦，又名爬山虎，生命力极强，擅长攀援，也能入药。”他根据叶形长势和前世记忆中的植物知识，大致推测着。现在这个时期植物分类远不精细，这些多是民间常见的野草，但朱元璋前世出身底层，对这些路边田埂的植物颇为熟悉。扶苏听得入神，“阿兄，你连它们叫什么，有什么用都知道！”朱元璋摘下一片益母草的叶子，在指尖捻了捻，嗅了嗅那淡淡的青草香气，对扶苏道：

“万物生长，各有其名，各有其用，便是最不起眼的野草也有其存在之理，治病救人之功。”

他看向扶苏：“阿弟可知，这田里之事与用人之道，亦有相通之处？”扶苏正沉浸在种子破土的喜悦中，听到兄长忽然将话题引到治国用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努力跟上兄长的思路。“阿兄是说……这些草……像人？"他试探着问。“可以这么看。”

朱元璋指着那几株植物，“你看这益母草、夏枯草，茎秆直立，目标明确，向上生长，吸收阳光雨露便能长得高大，发挥药用。”“这好比朝中有才之士，志向高远，能力出众，若能得其位尽其才，便可成为国之栋梁，解民疾苦。”

他又指向那匍匐的地锦。

“而这地锦，不向上争高，却向四面蔓延，节节生根抓地极牢，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墙垣石缝中生长，覆盖大片土地，亦有止血疗伤之效。”“这好比那些踏实勤恳的基层官吏，或有一技之长的匠人、医者，他们名声不显，职位不高，却是国家运转的根基，是真正做事的人。”扶苏点点头，小手指着那株叶色深绿的车前：“那这个呢？”“车前草耐践踏生命力顽强，常长于道边车辙之中，故名车前，其性甘寒，利水通淋，清热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