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扶苏(1 / 6)

第46章使者,扶苏

冠礼结束后的喧嚣并未立刻散去。

雍城宗庙前的广场上,人潮在礼官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缓缓退去,炽热澎湃的情绪仍久久地萦绕在空气中。

六国使臣所在的区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侍卫们半拖半架着将昏迷的赵使抬离,其余四国使臣面色青白,彼此间连眼神交流都显得艰难,在秦国郎官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木然地沿着指定的路径退出广场,返回各自下榻的驿馆。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见,更需要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国内。

秦王赢政已非昔日的秦王。

公子赢寰更非传言中垂死的稚子。

大秦从今日起将再无任何内部羁绊。

这消息比十万秦军叩关更加令人胆寒。

冠礼次日。

雍城宫苑的朝会大殿内。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

阶下,吕不韦、赢傒、蒙恬等重臣分列。

朱元璋因重伤初愈,特许在御阶之侧设了一座铺着厚软锦垫的坐席,高于群臣。

扶苏没有参与朝会,被嬴政严令留在居所温习功课。今日大朝,首要便是接见并正式回应各国使臣的贺礼。“宣,各国使臣上殿一一”

殿门缓缓开启。

楚国使者率先趋步入内。

他双手捧着一只尺许长的木匣,神色比昨日在广场上镇定了许多,带着刻意调整出的恭敬热忱。

行至御阶前十步,楚使止步,躬身,将木匣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外臣奉楚王之命,恭贺秦王加冠亲政,谨献上我荆楚之地特产之千年灵芝一对,深山玉髓十斛,另有随和之宝、犀角象牙等若干,区区薄礼聊表庆贺,伏请秦王笑纳!”

内侍上前接过木匣,当众开启查验,然后捧至御前。嬴政目光扫过匣中那对色泽紫红大如伞盖的灵芝,还有旁边锦盒中莹润生辉的玉髓,脸上并无多少波澜,略一颔首。“楚王有心了,寡人收下,使者可代寡人向楚王致意。”态度平淡,既不显亲近也无苛责。

楚使心中稍定,知道自己国家暂时尚未被列入首要清算名单,连忙再拜:“外臣定当转达秦王美意!”

他躬身退至一旁暗暗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御阶之侧那个安静端坐的玄色小身影,心中发紧。

接下来是齐国使者。

齐使的礼物同样丰厚,除了齐纨鲁缟、东海明珠等惯常的珍玩,更特意提及附有数卷齐国稷下学宫近年所出的部分典籍抄本,以示文化交好之意。嬴政对典籍略感兴趣,多问了一句,齐使应对得体,言谈间竭力撇清与赵国此次卑劣行径的关系,隐隐有坐观成败之意。嬴政不置可否,依旧令其退下。

燕国使者献上的是北地的貂皮、人参及良马,礼物中规中矩,态度也最为恭顺,可以称得上是卑躬屈膝,被秦国近年来对赵的强硬和昨日冠礼的威势彻底震慑,只求自保。

嬴政挥挥手便让其退下了。

然后便是魏国与韩国使者。

这两国使者是并肩走入殿中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腿肚子都在微微发颤。

尤其是韩国使者,想到韩国最弱,又紧邻秦国,往日全靠割地纳贡勉强维系,如今秦国正值强盛,秦王又因公子之事怒火中烧,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很可能是韩国,他吓得快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两人献上的礼物在价值上远不及楚、齐,甚至不如燕国,显然国力有限,也可能是在这种时候不敢炫富,怕引起秦国更强的觊觎。魏使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贺词,话里话外将赵国此次行径斥为天下共愤,极力表明魏国与之绝不同流。

韩使更是带着哭腔,反复申明韩国对秦国的忠诚与仰慕。嬴政看着阶下这两个战战兢兢的使者,目光在韩使身上停留了片刻,让韩使如坠冰窟,差点当场瘫软。

良久,赢政才开口。

“寡人加冠乃行天道,承祖荫,内修德政,外御强侮,所求者不过天下安宁。”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寡人尚在邯郸之时,便知世间多有宵小,见不得他人安宁强盛。”

“寡人冠礼欲行,便有鼠辈行刺于街市,以淬毒之刃加害稚子,此非仅害寡人之子,实乃欺我大秦,藐视天下公义!”他语气渐重。

魏使韩使匍匐在地,汗出如浆,连称不敢。“尔等所言,寡人姑且听之。”

“然,言行是否如一需观其后效,寡人不看言辞,只看行事,归告尔王,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含糊,却更令人恐惧。

不看言辞看行事,是要看他们接下来是否真的与赵国切割?还是要看他们能否拿出更多的诚意?

魏使韩使除了磕头称是,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被人搀扶着拖出了大殿。最后才是赵国使者。

赵使在昨日的冠礼上吐血昏厥,被抬回驿馆后经过医官救治勉强苏醒,已然是惊惧过度,形如槁木。

今日被强行带来,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手中甚至没有捧任何贺礼。他或许是准备了,但在这种情形下已无人记得,也无人敢呈递。偌大的殿宇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形容凄惨的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