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扶苏要保护阿兄!
扶苏是被慈窣声惊醒的。
他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哪怕被乳母强行抱回西厢,安置在柔软温暖的被褥里,也总是在做噩梦。
每一次梦中惊醒,他都会立刻从榻上爬起来,光着脚就要往东厢跑,被守夜的宫女和乳母好说歹说才劝住,只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再第一时间冲过去守着。此刻,他正蜷缩在西厢的榻上,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小脸埋在枕间,又陷入了不甚安稳的梦境。
梦里,阿兄的背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轻微的声响,夹杂着刻意放轻的脚步,打破了他混沌的梦境。扶苏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寝殿内光线昏暗。
声音是从殿外传来的,有人在低声交谈,脚步匆匆。是东厢那边吗?
阿兄?!
这个念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和惊惧,扶苏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顾不上穿鞋,赤着小脚丫就跳下了地。守夜的宫女正靠在门边的矮墩上打盹,听到动静惊醒,见扶苏光着脚就要往外冲,吓得连忙上前。
“公子!您怎么起来了?地上凉,快把鞋穿上!”“是不是阿兄醒了?我听到声音了!“扶苏急急地问,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小手推开宫女试图为他披上外袍的手。“这……"宫女有些迟疑。
她方才好像也隐约听到东厢那边有些动静,但不确定。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间,扶苏已经像条灵活的小鱼从宫女身边溜了过去,拉开殿门,一头扎进了庭院中。
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意扑面而来,扶苏打了个寒噤,却跑得更快了。他赤脚踩在冰凉湿润的石板上,有些滑,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着东厢房窗棂透出的灯火。阿兄……阿兄一定醒了!
他忘却了寒冷和脚下的不适,跑过连接两处厢房的回廊。东厢房外值守的郎官和内侍看到一个小小身影赤着脚披散着头发跑过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扶苏公子,又连忙垂首退开,无人敢阻拦。扶苏径直冲到紧闭的殿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扇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殿门。
“阿兄一一!”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父王嬴政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殿门,站在离木榻不远处的窗边,倾听着医官的禀报。
而木榻上,朱元璋正靠坐在被垒高的软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肩胛和腰肋处包扎的厚厚白布刺目……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朱元璋的状态比上次清醒的时候好了很多。那双眼睛正温和地望向扶苏。
扶苏呆立在门口,小嘴微张,一时间竞忘了动作,忘了呼吸,只是傻傻地看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嬴政和正在低声禀报的夏医官闻声转过头。看到赤着脚,脸上挂满泪珠呆呆站在门口的幼子,嬴政眉头一蹙,对旁边的宫人道:“还不快给公子披上衣裳!”
宫人连忙取过一早备在旁边的厚实斗篷,上前想要裹住扶苏。扶苏却像是突然被解开了穴道,挣脱了宫人想要为他披衣的手,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归巢雏鸟,不管不顾地朝着木榻扑了过去。“阿兄你醒了!呜鸣呜鸡…阿……”
他扑到榻边,因为冲得太急,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榻沿,小手慌乱地想要去抓朱元璋的手,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朱元璋锦被的一角。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朱元璋手边的被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阿兄……
他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小肩膀一耸一耸。他想抬手摸摸扶苏毛茸茸的脑袋,右臂动作却牵动了肩胛的伤口,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臂无力地垂落。嬴政已大步走到榻边,先查看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和伤处包扎,见没有血迹渗出才略微放心,转而看向哭得一塌糊涂的扶苏。“哭什么?你阿兄刚醒,需要静养,你这一惊一乍的,是想让他再晕过去?”
扶苏止住哭声,慌忙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朱元璋,又看向父王,手足无措。
“父王,儿臣无事。”
朱元璋缓过那阵疼痛,目光落在扶苏冰凉通红的小脚丫上,眉头微蹙,“阿弟怎么不穿鞋就跑来了?地上凉。”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尘土的脚丫,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冰凉,他瑟缩了一下脚趾,小声道:
“我……我听到声音,以为阿兄醒了,就……就跑过来了……”乳母和几名宫女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手里捧着扶苏的鞋袜和外衣,看到殿内情形,乳母连忙跪下请罪。
嬴政挥挥手,示意她们起来伺候。
乳母上前,替扶苏穿上温暖的袜子和软履,又为他披上厚实的外袍。扶苏全程异常乖顺,任由乳母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朱元璋,仿佛一错眼兄长就会消失。
待扶苏穿戴整齐,嬴政对夏医官道:“药可煎好了?”“回大王,已按新方煎好,正温着。"夏医官忙道。“端进来。”
很快,一名医工端着黑漆木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只冒着丝丝热气的玉碗,碗中是浓黑如墨气味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