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歉意(1 / 5)

第116章来自未来的歉意

即使时序已经入了初春,这片位于大陆北端的荒芜之地,仍旧被厚实而沉默的积雪深深覆盖。

最底层的积雪将刺骨的寒意渗透进大地,冻土在经年累月的低温侵蚀下一层层硬化,一层一层往下冻结,再延伸至某些藏于地下的墙面。地窖入口厚重的青石板经过一整夜冰雪的洗礼,边缘已经凝出了牢固的冰层。

一只手提着热水壶,慢慢浇下滚烫的水柱。冰被热度消解而产生的大量白汽蒸腾向上,氤氲住青年的脸。那是一张带着明显混血特征的俊朗面孔,五官深邃立体,单看会觉得是个温柔至极的人,偏偏面容上的表情冷漠,像极了屋外仍在飘扬的雪,透着拒人千里的隔绝感。

绷带一圈一圈,将左眼藏得严实,唯一露出的右眼是比夜更深邃的黑,像没有任何生命的渊海深处,越往下,幽邃神秘的杀机埋藏越多。片刻之后,他伸出同样缠满绷带的手,握住地窖的把手。挤在缝隙中的冰都已化作水流雾气四散,石板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向青年展开。

石板下,是一条不长不短的梯道。

走下去时一定会踩到方才的冰水,还有尚未来得及清洁的薄冰,有些滑,需要特别注意才不会摔倒。

青年却像是如履平地般,脚步极快地走过这一道难关。走下阶梯后,他微微偏头,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右耳上那副从不摘下的耳机,似乎正在专注聆听着什么。

唯一一颗悬挂在顶部的老式灯泡,随着他拉下开关的动作,开始摇晃着散发出昏黄黯淡的光晕。

这微弱的光芒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宽敞而杂乱的地下空间。但对于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视物,甚至以黑暗为庇护的青年而言,构不成任何阻碍。

于是,青年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原本该属于另一位“同僚”的位置一一坐着一个身型偏瘦,头发卷曲的身影。

他将双腿叠放在电脑桌上,整个人深深陷进椅子宽大柔软的靠背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放在鼠标上,漫不经心地切换着网页。或蓝或白的电脑屏幕散发着能够刺痛眼睛的光亮,同样的,也将青年面无血色的脸映照得更加苍白。

“哦?你来了。”

懒散的嗓音带着似说话,又似诵诗的奇怪韵律,像一声声宣告死亡与结局的钟声,回响在青年擂鼓般震响的胸腔之内。不请自来的身影长腿一蹬,靠椅下的轮子便识趣地转了半个圈。墨黑的卷发边缘被身后屏幕的冷白光芒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而那双生于血色与混沌、承载着无尽罪孽与疯狂的眼眸,则完全隐于椅背投下的阴影中,朝青年所站的位置微微弯起。“是你吧,蛊惑那个小孩子试图杀死我的家伙。”厚底的高帮靴从椅子落到地面,再悠然穿过危险的杂物与失灵的陷阱。他抬起血眼,看向高出自己半个头、瞬间僵硬了身躯的青年,触及到这只似曾相识的眼廓与瞳孔,露出一道不含恶意的笑。“真是让我…好找啊。”

话音落下,电脑页面恰好在此时,切换到了一个穿过彼岸与陆地的监控画面。

画面之内正下着冷冽的雨。

一片建筑拥挤杂乱、路面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中,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金发青年如神祇般俊美非凡。

绷带青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监控镜头所追随的,正往道路深处行进的这位金发青年,有着一双与僵立在地下室的人极其相似的眼睛轮廓。

就连五官,细看之下好像也有些相同。

来者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青年面容,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嗯……你们长得有一点点像喔。”

半长的黑卷发滑落到白皙脸侧,又被黑色皮革包裹的指节随意地勾起,重新别向耳后。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瞳中分布均匀的暗色便仿佛带着一股极浓的血腥气,扑面迎向谁人仓惶的魂灵。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来者笑嘻嘻地发出礼貌问询:“毕竟是第一个,被我逮到的『拯救者』啊。”

擂钵街。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太宰治反应飞快地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我才不要听奇怪大叔的梦。”

“大叔的分享欲真的好强哦,随便遇到一个熟人都要分享一下自己作为做的美梦吗?”

鸢色的瞳孔中,生疏与嫌恶的情绪毫无破绽。“不会是超级超级恶心的那种梦吧?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报警举报大叔性骚扰的哦。”

西园寺鸣月撑着黑色的长柄伞,伞面隔绝了连绵的雨水,也为他圈出了一方相对静谧的空间。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他说着,面容上展露出熟悉的,真实的无奈之色。那是在早已被折叠着去往虚无中的“未来"里,西园寺鸣月面对他曾经的下属太宰治常有的神色。

他唤道:“太宰。”

太宰治脸上的、眼中的全部讥讽尖锐的情绪,都在听到这一声呼喊之后尽数消失了。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住。又像是被身旁饱经风霜、沉默矗立的残垣断壁同化了,变成了一堵无法回应,无法行动,只能绝望等待着最终被风雨摧毁或时光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