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礼物

一个怪物。

人鬼双面的怪物。

看着病房内旁若无人,完全将自己视线忽略的金发青年，太宰治想一一怪物。只有怪物才会说出这样毫不讲理，偏袒到恶心至极的话语。一个伪善的怪物。

他是将这个世界当做游戏了吗？明明内心这样冷漠，怎么可能会对一点疾苦而动容。

这样的怪物，高高在上俯瞰世间一切的怪物，看见他人依赖感激的目光，一定是想要哈哈大笑的吧。

太宰治想。

又抬眼看去。

说完那番话之后,青年就收回了手。

全身近乎都被鲜血浸透的青年连金发上也沾着凝固的血液，他看起来好像真的累极了，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连眼下也有着血痕。

像是体内的血液曾装作眼泪，一道道地滑落下来，勾勒出糜烂的一笔。太宰治视线一转，发现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睁开了眼。浅棕色的眼睛糅杂着些许残血，眼瞳一转，里面的残血也跟着摇晃，瞧着有些恐怖。

经过来回转动，又重归血色的眼眸先是看了旁边的青年一眼，随后平静地转向了太宰治。

依旧是明晃晃的恶意，排斥着他的一切东西。只不过没有了上一次的暴戾与恨，又多了几分炫耀与嘲讽的意味。真真是莫名其妙，怪异至极。

一直没有踏进病房内的太宰治关上门，关住这双在他看来，莫名其妙到犹如螃蟹在天上飞的眼睛。

两个怪物惺惺相惜,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雪夜,小小的身型灵巧地穿过了擂钵街的一个个角落，最后混进羊群,堪称粗鲁地挤进绒毛之中取暖。新来的羊群被他集散开，发出不满的啼叫，太宰治毫不在意。在擂钵街过圣诞节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日益壮大的羊群却还是这样做了。纵然彩灯是偷的，食物也是偷的。

他们砍了一棵树立在中间，往上挂着受潮的纸箱与破洞袜子，兴致勃勃地围在篝火边，讨论着是否真的会有圣诞老人坐着麋鹿车来。太宰治没和羊之王见过面，但他看见过。

看见过一只愚蠢又忠心的牧羊大。

如今又看见了。

他穿着件崭新的衣服，有些不自在地站在灰白发少年面前，询问这是否真的好看。

灰白发少年背对着太宰治，说了什么不知道，牧羊犬的表情魂不守舍，明显也没有在听。

最后，少年塞给了他一个礼物盒。

浅灰色的礼物盒绑着丝带，上面的蝴蝶结不太完美，能够看出送礼物之人的生疏与慌忙。

很快，牧羊犬带着礼物远离了羊群，不知道去了哪里。飘雪慢慢变大了一些，落在窗前的小人画上，久久未融。冬日一到，藤原千学便格外提不起精神，懒懒地斜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畏寒的他穿得很厚，先是好几件加绒的毛衣裹着身子，再套上蓬松的棉服，围巾一圈圈从脖颈绕上来，埋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他整个人都被妥帖地包拢起来，像一只仔细垫好窝、准备陷入漫长冬眠的仓鼠，圆鼓鼓，毛茸茸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昨天与谢野晶子隐晦地问了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对此藤原千学认真思索了片刻，说一一想要睡到自然醒。

被拒绝了。

一天能在被窝里待二十个小时的藤原千学非常非常不爽，他生着气，面对芝士大餐诱惑都坏脾气地没有搭理与谢野晶子。与谢野晶子好声好气地哄了很久，藤原千学才勉勉强强的选择了原谅。虽然睡懒觉的愿望还是泡汤了。

趁着晚饭还没做好，藤原千学抱着热水袋，懒洋洋地走回房间，打开灯，正好照见半只脚跨出窗户的赭发身影。

中原中也僵硬地转过头。

“…藤原。”

浑身上下写满懒怠的藤原千学懒得说话，冬天的眼镜时常起雾，小侦探觉得影响视线并不爱戴，那双来自深渊的眼睛扫了一眼窗户，就没再关注。他看向床头柜上的礼物盒，一个浅灰，一个深蓝，被摆得很整齐。藤原千学没舍得伸手，他感觉每多动一下，冷气就会从走动的缝隙溜进衣服里，每次走路与行动都耗费了超级大的毅力。“我不要。”

他说，声音经过绕了好几圈的围巾过滤，听起来也没了严肃与冷淡。面对赠予，藤原千学说过最多的就是“我不要”，让人无从得知他究竟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

完全不知道西园寺鸣月与藤原千学认识，且关系不浅的中原中也总算跨出了窗户。

他听见拒绝的话，又往远处飞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在担心藤原千学会直接将东西扔回给自己。

“这是圣诞节的礼物。“中原中也说，“是不能拒绝的。”这是白濑胡谄一个理由，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他只是想让藤原千学收下礼物。

自从知道中原中也偶尔的失踪是去找藤原千学之后，白濑就常常让中原中也来送些小礼物。

有零食，也有当下时兴的玩具，白濑自己没舍得，又想要的东西，全拿来送给了藤原千学。

可是从来没有被藤原千学接受过。

藤原千学说：“这是歪理。”

但他确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