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帝心
分明四处春光和暖,姜慕却觉得周身似骤然被风暴裹挟一般,好似有狂风混着冰渣子,不停地径直拍打着她,直至她终于抵抗不得,翻身堕入那深不见底的冰窟。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
原本疏疏落落而各自分明,可倏忽间,一道暗影便缓缓覆了过来,将她的影子整个包裹,再看不清轮廓。
她心跳的厉害,几乎便要从胸膛里挣脱出来。更是敏锐地察觉到,方才只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越王和他身边内侍,都轻微的怔了一下。
越王略一迟疑,终是温声一笑,带着惯常的从容。“皇兄这是……?””
皇帝似才想起这一茬,语气清淡的很。
“无甚要紧。”
顿了顿,又道:
“只是先前问了姜慕几句话,至今她还未答。”姜慕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她仓皇回过身来,屈膝向皇帝行了大礼。而腰身再度弯下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双眼发晕,竞险些栽倒在地。她躲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他找上来了。
他究竟会如何处置她?
那夜她虽以聋哑为掩护,却到底是拂了他身为帝王的面子。他是否忍无可忍,过了这些时日,还是决定要来夺去她的性命?胡思乱想之际,却看到眼前那高大的身影并未停歇,反而缓慢逼近。她又一次在咫尺间看到那些张牙舞爪的龙纹。在金光下冷冷闪烁,似活过来一般。
卫祈烨俯身向下。
在她几乎便要躲闪的同时,伸手扶起了她。皇帝的手宽大而有力,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量,将她从近乎失衡的姿态中托了起来。
她容颜惨白之际,皇帝腕间的佛珠因轻轻挣动,而发出细微的一声叮铃轻响。
卫祈烨低头看向她。
平日里冷淡的双眸中似有冷雾延绵,又似秋阳艳艳,直要将她看透一般。她的耳根不自觉便烧得滚烫。
最终他却启唇,挑眉问她。
……是吗,姜慕?”
姜慕在众人的注目下徐徐起身,只觉面颊烫红不止。可双腿似灌了铅,又仿佛在地上扎了根一般,却是如何都拔不动了。皇帝却不给她过多犹豫的机会。
卫祈烨向前迈了几步,却身子一缓,只回首抬起手来,隔空向姜慕轻轻一招。
分明是让她跟上去的意思。
姜慕自问哪怕有一百个胆子,也万不敢做出众目睽睽之下违抗圣旨之事。更何况,她心里还对上次惹怒皇帝十分惧怕。她还想要活命,不能就此不明不白的死去。
于是哪怕如在滚油中赤脚走了一遭难堪和恐怖,她也只得双眼微闭,索性跟了上去。
而她这一迈,越王的目光亦随之追去。
皇帝向前行了半步,方像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来,对越王淡然一笑道。“姜慕不辨音色,需识得些手语,形貌并用,方能让她明白。”“便如方才朕这般。”
越王微微一怔,随即含笑一福,便算作别过。而此时,凉亭不远处的假山后,锦扇早已屏息躲了许久。她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待皇帝一行离去后,却几乎是踉跄着退开,直吓到连脸色都煞白。
永和宫内。
王婕妤懒懒歪在榻上,由丘岚侍奉着捶腿。自禁足后,她每日百无聊赖,虽饮食上也清淡了些,但因憋闷而无处可去,便自觉丰盈了些。
王婕妤向来爱美,绝不容忍自己的身材走样,便吩咐丘岚学些医用揉捏之法,以帮她舒压解乏,好早日恢复到纤盈姿态。她正叹着气,却听见门前一阵珠帘翻动。
一抬眼,便见锦扇孤身一个回来。
面上当即便挂上笑意,心中更是一喜,半嘲讽半轻松道:“……看来,郑年那奴才的话果真不假。竟真让那小蹄子将越王给撩了去。”越王如今虽因身子离政事渐远,但到底有王爵傍身,在太后心底更是举足轻重。只盼他从自己这得了块肥肉,往后能时常念着自己的好。于此,自己和王家的前途也便有着落了。
转眼却又想起姜慕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
王问琼低低叹了口气。
“那丫头也是。先前看她模样生的极好,又是个乖顺的,可惜试了几次,终究还是这般无福。越王到底是王爷,于她而言却是高攀了,但从本宫这出去,高低做个侍妾,倒也不失为一条还算过得去的出路。”又吩咐起锦扇来,“回头从我库房里给她挑几样首饰,便权当添妆了吧。”锦扇却脸色煞白,双唇抖了又抖。
王问琼不禁白了她一眼:
“如何?去了趟慈宁宫便把你吓着了?瞧那点出息。”却见锦扇终于说话,声音却是带着颤色:
“主子,姜慕、姜慕她确实是被人带走了。可带她走的人,却不是越王…”王问琼想了想,随即难以置信的圆目微睁:“太后啊?”
却在听到锦扇带着哭腔的声音后骤失血色。“是……皇上。”
与此同时,力度本揉捏适中的丘岚一分心,下手一偏,顿时让王问琼痛得咬牙。
她当即便狠狠踹了一脚丘岚,却是指着她的鼻子上气不接下气:“好,好,你们一个两个的……御膳房的贱婢便是如此的不中用!当初要你来便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