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朕的错,都是朕亏欠于你。”“不怪你,朕谁也不怪,朕只怪自己。”
“朕都知道,朕岂会不知枕边挚爱是何秉性,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不必有任何负担,不哭了。”
“放我出宫可好?我已爱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我好累,我好难受,睿郎,求你了…”
“好,待朕驾崩之后,就放你离开,朕离不开你,贞儿,你是朕的妻子!”万贵妃依偎在皇帝怀里哭,皇帝温柔缱绻抱着她,一遍遍吻她,安慰她别怕。
后来的日子,皇帝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太子朱祐樘身上,亲自教他读书,亲自教他骑射,亲自教他为君之道。
他要把欠纪氏的,都还给那个孩子。
他们之间,隔着无数死去的女人,隔着无数被万贵妃戕害的皇嗣,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裂隙。
万贵妃变安静了,也不再杀死后宫的孩子,后宫越来越多的皇子与公主咕咕落地,她不再去找茬,不再去闹,死一样的平静。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宫里,等他来,可他不常来了,他要忙着教太子读书,要批奏折。
她孤独等着,在安喜宫里,却万念俱灰悲苦孤独,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十年。
他偶尔会来,带着她爱吃的点心,将她抱在怀里,温柔至极跟她说说话。说太子又长高了,说今天的朝堂又吵起来了,说他在乾清宫种的柿子树硕果累累,吻她香腮云鬓,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他依旧会宠幸她,只不过万贵妃每回侍寝,都必须点媚寝情香,并非是因想要挽回皇帝的心,而是迷惑她自己,不清醒,才能与他继续欢好,否则只剩下剜心刺骨的痛苦与绝望。
他的身上是别的女子亲手做的贴身衣物,就连欢好时的习惯都变了,那是在别的女子身上体验过的美好,再恶心心的复刻在万贵妃身上。万贞儿看得窒息,愈发确认眼前的成化帝,并非是她的溶郎。画面忽然寸寸碎裂。
此时万贵妃枯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憔悴容脸,她瘦得令人心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面如死灰。
“娘娘,陛下明日要去郊外祭祖,要两日才能回京。”“知道了。”
“娘娘,您要不要去送送陛下?”
万贵妃没说话,只含笑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下去吧,本宫累了。”“娘娘。"宫女的声音在发颤。
“都退下。”
殿门关紧,殿内依旧剩下万贵妃孤零零一人。万贵妃打开妆奁,把他亲手做的簪子统统插进发髻,歪歪斜斜不成样子,像当年他第一次为她插簪那样。
环顾四周,她在这座紫禁城里困守一辈子,笑过,爱过,哭过,等过,疼过,绝望过,失望过,如今还要死在这座囚牢里。她以为自己会寿终正寝,死在那人怀里。
如今却只能遗憾终生,她要死在孤独与绝望里。万贵妃把簪子一支支拔下来,握在手心,握得很紧,紧得簪子格进掌心沁出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簪子很尖,尖得能刺破一切,刺破这一生的爱恨纠葛,刺破她再也撑不下去的无助余生。
“贞儿熬不住了,也不想再煎熬,这辈子太漫长太煎熬,长得熬不动了,溶郎,生生世世,即便化作风雨草木,也别再相遇!”她攥紧皇帝为她亲手做的第一支簪,没有犹豫,一簪贯喉,鲜血染红妆台发簪。
染红桌案上的绝笔:生难同衿,死不同穴。万贵妃用玉石俱焚,拒绝了与成化帝生同衿,死同六的鸳盟。画面又开始急剧变换,万贞儿看见皇帝悲痛欲绝跪在贵妃床前,贵妃已经死了,脸上盖着帕子,看不见脸。
皇帝掀开帕子,手抖得厉害,俯身边哭边吻她的遗容。“贞,人.…贞儿..…你是不是恨朕?”“你恨朕,所以你丢下朕,为何狠心不要朕,让朕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儿。”
她死了,他终于不再宠幸任何女人了。
他给后宫所有女人都安排好去处,未曾宠幸过的年轻女子,给嫁妆放出宫去,年长的封妃荣养终身。
他给了所有人好归宿。
万贞儿看着因为万贵妃死去,一夜白头的皇帝,说不出悲喜。只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半分不值得同情。他撑着病体,不顾太医的劝谏,隔三差五去贵妃坟前枯坐痛哭,月落乌啼仍是不肯走,说她一个人在那,会害怕。
他不上朝,朝臣跪在午门外求见,奏折堆成山,奸邪横行,民不聊生,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日日坐在她坟前,陪着冰冷墓碑日复一日。到了春天,皇帝开始咳血,太医跪了一地,说是忧思过度,伤了心肺,必需要静养。
他点点头,转脸就去坟前继续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陪她。四月,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走几步路就喘得脸发白,他还是执拗枯坐在坟刖。
“贞儿。"有时他吻着墓碑,会忽然开口,对着虚空温柔呼唤。六月,皇帝躺在病榻起不来,太医进进出出,药一碗一碗端进来,他不喝,他要为她殉情。
“万岁爷!您要保重啊…"奴婢们跪在床边哭。皇帝忽然虚弱开口:“贞儿呢?”
众人都愣住了。
“贞儿为何还不来看朕?”
“哦,她走了。”
眼泪从眼角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