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不做。她只是等着,等着死。
从她怀上皇子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死,是早就知道了结局。紫禁城里有孕的女子,都该去死!和她们的孽障全都去死吧!那天夜里,纪氏让人来请万贵妃,想见她最后一面。长乐宫里很冷,烛火昏黄,照得纪氏的脸白得像纸,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找本宫何事?"万贵妃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看着纪淑妃。“贵妃娘娘,臣妾快死了,臣妾想求您一件事。”纪氏强撑着坐起身,眼睛亮得吓人:“娘娘,求您,放过祐樘。”“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他不会跟您争,不会跟您抢,他可以是您的孩子,臣妾求您,放过他。”
万贵妃弯下腰,凑近纪氏的脸,满目怨毒:“你凭什么求我?就凭你替他生了儿子?”
“臣妾知道您与陛下情深意笃,可他终究是皇帝,皇帝不能只有一个女人。"纪氏看着她,语气很悲哀,在为她悲哀。“他能的!”
万贵妃癫狂怒喝:“他能的!只要你们都死了,他就只有本宫一个!只有本宫一个!”
“贵妃娘娘,臣妾真的不恨您。"纪氏笑了。“您这辈子太苦了,苦得只剩下陛下,可他是皇帝,他不能只属于您一个人,您恨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也该放下了。”“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宫无需你同情怜悯,本宫要杀了你和那孽障!你们全都去死吧!”
“你知不知道,你生的那个孩子,本宫有多想杀了他?你知道本宫有多恨吗?恨得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恨得看见宫里任何一个孩子,都想掐死他!”“还有你这张脸!你只是因为这张脸得宠!”万贵妃歇斯底里咆哮,尖叫,崩溃大笑。
她忽然抓住纪氏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死?”
“那您动手吧,反正我也活不过几天了,动手,也算成全了我,您杀的皇子和嫔妃无数,不缺我这一条贱命。”
“娘娘,陛下依旧只爱你,不是吗?否则他岂会对我动心?对我这张脸着迷?他还是只钟情于你,不是吗?”
“娘娘,我死,祐樘就安全了,您会把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他会是您的儿子,您不会再动他,对不对?”
纪氏看着万贵妃,没有躲。
此刻万贵妃沉默看着纪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决绝,还有清晰的怜悯,纪氏在怜悯她。
“呵呵呵,不,你们都去死吧!”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撞到什么,万贞儿猛地回头,竞看见皇帝从屏风后面走出。
万贵妃瞬时惊慌失措:“陛下…”
她的声音在抖:“溶郎…你怎么…
皇帝没看贵妃,他走到榻前,蹲身握住纪氏的手。“是朕对不起你,勿要怪罪贵妃,她无错。”纪氏满眼错愕,忽觉今晚她的举动就是个笑话,皇帝对贵妃爱得深沉,竟偏听偏信,盲从信任她,呵护她,他早已知晓贵妃心肠歹毒,却还是爱她。纪妃摇摇头,虚弱握紧皇帝的手掌:“陛下,臣妾不后悔,这辈子,能与陛下相遇,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气。”
万贞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明白了,纪氏请万贵妃来,压根就不是为求她,是为了让皇帝看见。原来纪氏在万贵妃倾轧下,苟延残喘活着,今晚请君入瓮,只是为让皇帝看见她怎么死。
纪氏竞然想要让皇帝亲眼看见,他宠爱有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货色。
让万贵妃在他面前,把所有的恨都说出来,把所有的恶毒都原形毕露,让他亲眼看见,他深爱着的贵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贵妃输了,输得彻底,一败涂地。
此时万贵妃站在屏风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捂住脸,失声痛哭。听着万贵妃压抑崩溃的哭声,万贞儿竞觉感同身受。“贞儿,她死了,你满意了吗?”
“朕这辈子,对不起她,朕也对不起你。”皇帝忽然站起身,徐徐走向万贵妃,万贞儿以为皇帝会骂贵妃,会恨她怨她。
可他看着万贵妃的眼神,没有恨与半点怨,只有浓烈的心疼与爱意。万贞儿愣怔无言。
“贞儿,我们走吧。"皇帝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等着那只他牵了一辈子的手。
万贵妃看着那只手,含泪慢慢站起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二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们走出长乐宫,夜风寒凉,吹得她打了个寒噤,皇帝温柔体贴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陛下,您恨我吗?”
他没说话,牵紧她的手,走得很慢,夜黑风高,他怕她摔倒,走了很久,他才开囗。
“朕只是贞儿一人的夫君,是贞儿的溶郎,却是后宫所有女子的陛下,是她们的依靠。”
“贞儿,朕这辈子,恨谁都不会恨你。”
“朕只是心疼你,心疼你恨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朕知道你只是太爱朕,爱到容不下任何女子,爱到把自己都丢了。”“朕也有错,朕是皇帝,可朕护不住你,护不住我们的孩子,护不住任何人,朕谁都没有护住。”
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温声细语安慰:“贞儿,不怕,不怕,有溶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