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65章
朱见深愈发意难平,曹吉祥已死,迫害于谦之人,今日全都被剪除。但只要父皇在位一日,绝不会给于谦平反。回到东宫,覃勤忐忑不安,面如死灰与怀恩对视。“怀恩,密令段英立即回内廷听差,你与段英需戮力同心,打理好东宫。”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怀恩面色霎时惨白。他与段英,水火难容,二人都是侍奉太子长大的奴婢。奴婢之间,自也有倾轧争斗,与段英相比,怀恩自幼长在官宦世家,更为适应紫禁城内不见血的阴谋诡计与繁琐的人情世故。后来段英落下风,退出内廷,转而负责为太子打理紫禁城外所有事务。他与段英互不干涉,更无权过问对方事务,都直接向太子汇报。段英即便向殿下汇报,也是单独渠道密报,几年都入不了一回紫禁城。笑面虎段英,心思缜密杀人如麻,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段英更是太子殿下在紫禁城外最忠心耿耿,最锋利与最肮脏的屠刀,所向披靡,他专门为殿下铲除异己,做见血的阴暗勾当。此次叛乱,想必段英的屠刀都已杀的卷刃。“殿下,奴婢惶恐,可是奴婢伺候不周?殿下息怒。"怀恩惶恐不安,匍匐在地。
“并无,段英另有重任。”
怀恩哑然,瞬时明白太子殿下召人屠段英所谓何事。段英那亡命之徒身手不凡心思缜密,无父无母无宗无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是不必担心太后或皇帝对东宫奴婢施压。段英庇护万贞儿,最为合适。
“怀恩。”
朱见深眸中阴鸷一闪而逝:“密令那二人今晚去乾清宫,探探父皇口风。”怀恩躬身,殿下今日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他与万贞儿之间的秘密被捅破,只是迟早之事。
待殿下走远,覃寝战战兢兢凑到怀恩身侧:“怀恩哥哥,那段屠夫要杀回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怀恩咬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足为惧!”覃勤瞪大眼睛,伸手擦擦怀恩额发间冷汗,没揭穿。“段英现下在何处?“怀恩对段英的行踪无权过问。覃勤跟随在殿下身边,勉强知道些,但不太详尽。毕竟段英此人善于伪装,没回出现在殿下面前的容貌都不一样,到如今他都没看全段英的真容。
“在江南,江南乱局超乎殿下掌控,段英去岁就已亲自前往南京坐镇。”覃勤少见露出纳罕:“为何到如今都不曾收服?”怀恩面色凝重,点头:“连永乐皇爷都无法镇压,反而被架空,最后被逼得假借天子守国门为由,从南京迁都来封地新都,避其锋芒,自是比登天还难。“震慑江南的那把刀,是没有刀柄与刀鞘的双刃剑,永乐皇爷与仁宗宣宗,如今到陛下都无法握住,太子更是任重道远。”覃勤叹气:“一群看坟的,怎这般神气得瑟!”“他们有资格傲气,让他们臣服,才能让二十六卫对东宫臣服!“怀恩掷地有声。
覃勤不语,其实他心里也对那群看坟的臣服,被他们打服的,没到二十招,就被人家打得他满地找牙,他甚至连人家衣袖都没摸到。朱见深踉跄回到寝殿内,躺在昏迷的贞儿身侧。他早已精疲力尽,直到将贞儿彻底拥抱入怀中,他才敢沉沉入睡。只有与贞儿相拥而眠,才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万贞儿此刻正深陷迷梦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很黑很长看不见尽头的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黑暗中凄厉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
她想喊,那个名字堵在唇边艰涩难言,百转千回,眼泪潸然泪下。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她想抬手擦泪,手却抬不起来,无助任由眼泪决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那种难过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缘由,她没有资格唤出那个僭越的名字。这一生,她只能站在他身后,为他端茶递水掖被角,一生为奴。再靠近他一寸,便是逾矩。
可她的心,早已逾了不知多少寸。
梦里没有旁人,她不必再藏,于是她放任自己崩溃痛哭。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枕在他的怀抱,无意识溢出压抑哽咽,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半昏迷中的朱见深似有所感她在哭。
此刻他的梦里也是无间暗夜,她在哭!他心急如焚循着令他心碎的哽咽声找寻她的身影。
黑暗里只有她的哭声,他找不到他的贞儿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他找不到她了!
“贞儿,你不要哭了。”
“贞儿.不要哭了.…”
他说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竞是梦还是现实,他只是执拗的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
幔帐外,孙太后沉默守在孙儿病榻前,奴婢来报,孙儿今日伤得不清,仍在昏迷中。
那个女人在梦里哭,他的孙儿在梦里哄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她在哭,孙儿在梦呓,在一声声缱绻温柔哄着她。只有挚爱之人,才会感同身受,连在梦中都不忍对方伤心心难过。孙太后默然不语起身,踽踽离去。
“兴安,哀家是不是错了?”
兴安虾腰:“娘娘怎会错,错的是情,错的是命。”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