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正在屠戮,可这个狭窄的车厢里,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不顾生死,毅然决然抓紧她的手,说要带她重新活。“好!“她重重点头,把脸埋进远致哥怀里。“我们去江南!”
邵清莳止住哭声:“方才不是说好去岭南?”“那万姑姑不可信,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邵清莳抱紧他的胳膊。
马车在乱世中疾驰远去,朝着他们赌上性命换来的渺茫自由狂奔。巷子外的一切道德与秩序荡然无存,喊杀声,痛苦惨叫哭嚎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万贞儿压根不敢出去,只能无助蜷缩在神像后,垂首看向手腕上的金镯子。担心太子发现她不曾佩戴金镯,她掩耳盗铃修复一只金镯子随身佩戴,她身上还有一支发髻上从不离身的银簪。
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真是可笑,在宫里这些年,临了能带走的只有这两样东西。也许今晚这两样东西将成为她的遗物。
濒死之际,此刻她满脑子竞都是.太子。
万贞儿愈发恐慌,太子定会追来,以他的偏执,他定会不管不顾追来寻她。她必须尽快寻到一具尸首,将她身上的首饰衣衫与出宫腰牌放在那具尸首,再将那具尸首的脸毁掉。
如此才能逃出生天,换一个身份苟活。
万贞儿含泪扶着墙壁缓缓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一路躲在暗处曲折前行,靠近紫禁城方向已然火光四起,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半边天。曹吉祥既已动手,紫禁城首当其冲,她若回去,迟早会死于乱军,更糟糕的是会沦为人质。
“姑姑,呜鸣呜…"身后传来熟悉的压抑哭声。张氏竟从一辆掀翻的马车下狼狈爬出。
“姑姑,我怕,有叛军,他们到处到高官宅邸杀人,呜呜鸣…”张氏心中叫苦不迭,千算万算,她没料到万贞儿如此机警难缠。原本按照计划,她谁骗万贞儿出宫买鹿肉饼,带她走偏僻的死胡同,假装掉耳坠拖延时间,再掐着时辰甩开她,独自逃回紫禁城。等万贞儿发现不对劲时,宫门已经关了,想回也回不去。可她没算到邵清莳会逃跑,更没算到叛军会来得这么快。邵氏逃走,张氏并未声张,邵氏在五个良家子里,容貌最好,她乐得邵氏引火自焚,少一个人与她争宠。
可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宫门肯定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乱世里独行,等于送死。张苓美吓得魂飞魄散,泪眼婆娑冲向万贞儿。太后娘娘密令,若万贞儿今晚不死,她也不必活着回紫禁城承恩东宫,万贞儿今晚必须死于乱军之中。
“你.你怎么在这儿?"万贞儿愕然,警惕推开张氏。“姑姑,我知错了,我只是气不过您对邵氏更好,将侍寝的机会更多安排给她,凭什么?明明我也不差。”
“我.我提前得知邵氏要与情郎私奔,本想助她成事,再去揭发她,如此我在东宫也能少一个情敌,呜鸣鸣,没想到我今晚竟自掘坟墓,姑姑,求您救救我呜呜呜…″”
万贞儿冷冷盯着张氏,无论张氏说的是真是假,今晚她定甩不开她。她决定先稳住张氏,尸体也不必找了,就用张氏的吧。二人闪身躲进一条黑巷子里。
远处皇城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顺风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尖叫哭嚎。远处隐隐传来嘈杂声,起初听不真切,马蹄声渐近越来越响,还有男人的嘶喊。
此刻二人竞走进一条死巷。
“爬墙走!"万贞儿仰头看向足足有一丈多高的青墙。犹豫一瞬,决定对张氏进行最后一次试探。“苓美!快些踩着我的肩先上去,上去之后务必拉我一把。”“有劳姑姑,鸣呜鸣…"张氏哆嗦踩着万贞儿的肩膀,挣扎许久,才勉强爬上高墙。
万贞儿伸手,此时巷子口已冲进来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手里提着刀,刀刃还滴着血。
万贞儿赶忙朝坐在墙头的张氏伸出手掌。
“苓美,快些拉我一把!”
张苓美趴在墙头上,正往下看。
两人的目光在对上,张苓美的眼神里带着阴毒的笑意,她缓缓伸手,却在万贞儿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袖口之时,张苓美倏然掣肘。“啊!!万姑姑!快些!他们追来了!”
张氏忽而扯着嗓子高呼。
万贞儿冷笑着看张苓美转身越下高墙消失不见。果然是一个局!
张氏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张氏乃周贵妃送入东宫的良家子,却恰恰证明幕后之人并非周贵妃。万贞儿懊悔不已,她真是被太子烦得心神不定,愈发愚蠢,如今回想起来,张氏与邵氏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她竟愚蠢到如此地步。普天之下,也唯一太子,才会令她如此方寸大乱失智…强迫自己压下灭顶恐惧,万贞儿将全部心神收回,转而绞尽脑汁,计划如何在曹吉祥那疯狗手中保住狗命。
“万贞儿!"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声音粗嘎。万贞儿后退一步,背抵着墙迅速俯身钻入方才她发现的狗洞。她就知道张氏靠不住,早已不动声色提前为自己谋划好退路,从容试探张氏。
钻入墙内那一瞬,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宫样绣鞋,一抬眸,恰好瞧见张氏狰狞嘴脸。
“万贞儿!去死吧!"张氏轻声狞笑,抡起一根粗木棍狠狠砸向万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