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只是两情相悦?只是私定终身?”

“殿下!"万贞儿慌乱跪下:“奴婢知错,是!奴婢与季铎两情相悦,却并未私下苟且,请殿下莫要被小人蒙骗。”

她绝不能连累季铎,只能承认与季铎之间有私情。万贞儿无奈挽袖,露出殷红守宫砂:“殿下,奴婢与季铎清清白白,只是情难自抑,靠近了些,奴婢知错,定不再犯。”“错?“朱见深冷笑:“你有何错?你不过是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了心上人,与他赏灯猜谜,执手相看,你有何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夜的怀恩被惊动。

“退下!"朱见深对着门外吼道。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究远去。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万贞儿跪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朱见深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心中翻涌滔天的情绪,愤怒、嫉妒、悲伤、失落,五味杂陈。

她心中有了别人。

那个叫季铎的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牵她的手,可以与她并肩赏灯,可以赢得她的芳心与爱慕。

而他,贵为太子,却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一句爱慕的话都不能说。这不公平!

朱见深气得转身,背对着万贞儿,双手撑在书案上,眼角酸涩,无助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是太子,不能哭!他是男人,不能示弱。万贞儿是他的万姐姐,可他却不能拥有她。“出去。”他听见自己绝望而嘶哑的声音。万贞儿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殿下…

小魔童今日又发什么疯?

她只是被人撞见与季铎举止亲昵,他却大发雷霆。他爱面子,也不能因为旁人的挑唆,对她疾言厉色训斥吧。“殿下息怒,是奴婢行为不检点,给东宫蒙羞,奴婢该死。”万贞儿缓缓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那盏兔子灯被她遗忘在桌案。

殿门轻轻关上,隔绝那个他喜欢,却又不敢拥有的女子。朱见深跌坐在太师椅上,沮丧捂脸。

那些被他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冲破牢笼,他快被这痛苦折磨焚毁。这份狂悖的妄念,到底从何时开始的?

为何悄无声息地生长,如今已缠满他的心,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痛。如今她心中已有别的男子,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爱慕她的男子。他想象着万姐姐与季铎的未来,季铎会娶她,她会离开皇宫,成为季夫人。他们会生儿育女,会在每一个上元节并肩赏灯,会在每一个夜晚相拥而眠,交颈缠绵。

而他,将被遗忘在这深宫之中,成为她记忆里一个渐渐模糊的旧主。不。

他不能接受。

朱见深赤红着眼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如果这份爱恋注定得不到回应,如果她注定要属于别人,那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杀了她。

是的,杀了她。

如果她死了,她就永远是他的贞儿姐姐了,没有人会知道他这段羞耻禁忌的过往。

她不会再对别人笑,不会与别的男子生儿育女,不会与别的男子缠绵悱恻,更不会再有别的男子牵她的手。

她不会再提着别人送的兔子灯,眼中闪着喜悦的光。她会成为他心中永恒的记忆,永远保持着他所爱的模样。这邪恶念头在他心中盘桓。

朱见深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是一股扭曲的快意。为何不可?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坐拥天下,掌握着生杀大权。他可以找一个借口,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就能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无论生死,她只能属于他。

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弓箭。

这是两年前他生辰之时,万姐姐亲自为她做的小软弓。挽弓搭箭,透过半敞的支摘窗,他看见万姐姐瘦削的背影,此刻正安静矗立在廊下。

朱见深心如擂鼓,拉开弓弦。

脑海里浮现那年秋天,他们在西内冷宫后院练习射箭。万姐姐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握弓的姿势。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殿下,放松,眼睛看着靶心。”

现在,他要用这把弓,亲手射杀那个教会他射箭的人,亲手射杀折磨他许久,令他痛苦的禁忌妄念。

如果她现在去死,就不会知道他对她的爱恋,不会知道他的痛苦,不会知道他的疯狂。

这样也好。

搭上箭,瞄准她的后心口,只要松开弓弦,一切痛苦与煎熬,羞耻与狂悖,都将结束。

他可以不在乎她死前最后一眼望向他时,眼中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待她死后,他将她的尸骨埋葬寝宫,日日朝夕相处,谁也抢不走!朱见深的手颤抖起来。

他的手指扣在弦上,只需轻轻一松,箭矢就会破空而去,穿过那扇窗,刺入她的胸膛,送她去死。

但他做不到。

良久之后,他放下弓,走到窗前,望着万姐姐的背影。他想起无数个日夜,她为他梳头,为他更衣,为他研墨,为他挑灯,教他识字,为他九死一生。

她是他在冷宫中唯一的温暖,是他孤独童年里唯一的光。他怎么能!怎么能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