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底狠狠报复一番太子之后,万贞儿眼皮发沉,渐渐昏睡。正殿里,韩嬷嬷将万贞儿伺候太子就寝之事禀报给孙太后。孙太后放下玉梳,满眼心疼:“可怜的孩子,在西内冷宫定吓坏了,幸亏有万贞儿,否则他定寝食难安。”
“让万贞儿好好伺候太子就寝。”
韩嬷嬷适时开口:“奴婢也觉得万贞儿年长沉稳,照顾太子就寝正合适。”孙太后收起眸中慈爱神情,唉声叹气:“登基大典,哀家身子骨不爽利,就不去了,令太子在清宁宫为哀家侍疾。”“只是躲得过初一,如何躲得过十五?陛下登基大典第二日,太子还需去监斩于大人。"韩嬷嬷低声提醒。
“哎…“孙太后无奈长叹。
“娘娘,方才传来消息,杭氏的寿陵被毁了。”“什么?杭氏都死了,他为何连尸首都不放过?“孙太后气得拍桌子。“是襄王的建议,陛下令襄王亲自去刨的坟,杭氏的尸首都被襄王从棺材里拽出来鞭尸泄愤。”
“呵,当年是郕王管不住自己,让杭氏在张太后孝期怀上庶长子,他们不怪郕王,反而怪杭氏一个弱女子,当真可笑之至,郕王若要强宠,杭氏难道能报宠不成?″
孙太后满眼无奈:“杭氏的尸首在何处?好歹曾是皇后,你派人暗中替她敛骨收尸吧。”
韩嬷嬷一脸为难:“尸首不知去哪了,奴婢派人寻了许久,说是被野狗吃没了。”
孙太后扶额。
正统元年正月二十二。
断头台下人声鼎沸,有人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等着吃人血馒头治病。永乐八年,在故乡钱塘求学的少年第一次看到石灰采制过程。灰黑石头经过不断锤砸焚烧,竟变成洁白石灰,少年感慨万千。原来粉骨碎身又何妨,还会在世间留下清白高洁之物,光耀人间。少年有感而发,遂提笔写下一首《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个少年叫于谦,时年十二岁。
天顺元年,少年华发已生,沦为囚徒,被押往崇文门外,在这座他曾誓死保卫的城池前。
斩立决,是他此生最后的结局。
厚重云层遮蔽朗日苍穹,崇文门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于谦被押上刑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脊梁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刽子手双手恭谨捧来一碗特意烫热的断头酒,哭着捧到于大人唇边。“大人,您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于谦摇摇头,不喝。
他为国为民一身热血,饮冰难凉,他想带着这一身热血,清清白白离开人间。
“是了您这一生雪胎梅骨,该是不怕冷的,莫要让这浊酒污了忠魂!“午时三刻已到!"刽子手哽咽开囗。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压抑啜泣。一个老妇人颤巍魏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接着更多的人自发跪下。
商贩、书生、工匠、妇孺,黑压压的人群一片片矮下去。有人低声念着于少保,声音里满是哽咽。
一个少年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父亲死死拉住,只能无声流泪。此时于谦抬起头,目光穿过刑场,望向紫禁城的方向。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却清晰在寂静中传开:“祈愿大明山河永固,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徐有贞脸色铁青,急促挥手:“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