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刚把沈若雁舞团那架斯坦威调完音,手机就在琴盒上震个不停。
他擦了擦手上的松香,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归属地显示是京市。
“喂,您好。”他按下接听键,指尖还残留着调音锤的凉意。
“请问是李涛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是中国调音师协会的,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极限调律挑战赛’。”
李涛愣了愣,手里的调音锤差点滑掉。
中国调音师协会可是行业里的顶头招牌,他入行这么久,只在杂志上见过他们的年会报道。
“您没搞错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我就是个开小工作室的,哪够格参加这种比赛。”
“绝对没搞错!”对方的声音更亮了,“我们看过天音音响董事会那段视频,您能听出16khz的电流杂音,这耳朵在业内绝对是独一份的。这次比赛就缺您这样的高手撑场面。”
挂了电话,李涛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舞团排练厅里传来沈若雁指导学员的声音,足尖点地的嗒嗒声和钢琴旋律混在一起。
他想起上次在董事会露的那手,原来真有人把这当回事了。
晚上去林薇家吃饭时,他把这事跟大家说了说。
周晚正给怀里的林薇的孩子喂辅食,闻言差点把勺子掉桌上:“调钢琴还搞挑战赛?跟选秀似的?”
“说是行业交流,其实就是比谁耳朵灵、手更快。”
李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琢磨着还是别去了,万一输了多丢人。”
“去啊!怎么不去?”林薇把一盅鸽子汤推到他面前,眼底闪着精明的光,“你忘了王总说的?现在搞艺术也得有曝光度。这比赛可是全国首播,多少钢琴厂和音乐厅的人盯着呢。”
苏晴正摸着孕肚靠在沙发上,闻言也点头:“我认识协会的张秘书长,这人最惜才。
他们主动找你,说明是真看重你的本事。再说了,你那耳朵怕过谁?”
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动了心,李涛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他确实从没跟同行正式比过,心里也有点痒痒。再说系统给的“神之耳”总不能一首藏着,偶尔亮亮相好像也不错。
比赛前一周,协会寄来了厚厚的参赛手册。
李涛翻着看时,周晚凑过来瞥了眼:“嚯,这项目够狠的啊——蒙眼辨音?还要调微秒级的音准?”
“微秒级”三个字印得特别黑,李涛算了算,差不多是百万分之一秒的误差。
他试着敲了下桌角,两个连续的声响在他听来像是隔着条清晰的界线,心里顿时有了底。
比赛当天,李涛被协会的车接到京市音乐厅。
后台休息室里己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只有他和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面生。
“这位就是李老师吧?”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走过来,胸牌上写着“评委主任 张启山”,“我是张启山,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李涛赶紧站起来握手,老头的手掌粗糙有力,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别紧张,就是跟同行交个朋友。
不过待会儿比赛可得拿出真本事,我那几个老伙计眼睛毒得很。”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抱着胳膊走过来,胸牌上是“上海音乐学院 王浩”:“张老,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参赛了?我可是听说,有人连协会的基础考试都没通过。”
李涛的脸瞬间热了。他确实没考过那些资格证,当初跟着师傅学手艺,靠的是实打实调过的三千多台钢琴,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张启山皱了皱眉刚要说话,主持人己经拿着话筒站到了舞台中央:“欢迎各位来到‘极限调律挑战赛’的现场!首先有请我们的七位参赛选手——”
聚光灯打过来时,李涛感觉手心全是汗。
他跟着其他人走上舞台,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后排还架着好几个摄像机。
他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里的林薇和苏晴,两个女人正举着手机给他拍照。
第一个项目是“蒙眼辨音”。工作人员给每个人戴上厚厚的眼罩,舞台中央摆着七架一模一样的雅马哈钢琴。
“请各位选手注意,”。请辨别出哪个音符更高,并按下相应的按钮。”
李涛屏住呼吸。周围传来其他选手调整耳机的动静,他却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钢琴上。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他仿佛能“看”到声波在空气里震动的纹路,第二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左边的按钮
——这两个音在他听来,就像篮球和乒乓球掉在地上的区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