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推电动车进楼道的时候,车轱辘碾过昨晚下雨积的水洼,溅了一裤脚泥点。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瞅了瞅三楼自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突然觉得刚才从锦绣园出来的那一路,像场醒得太快的梦。
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跟两个工友合租的老房子,客厅被隔成了三个小间,他住最里面那间,摆了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就没多少转身的地儿了。
他把工具包往墙角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窗外的天己经大亮,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疼。
可他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周杰伦海报,半天没回过神。
脑子里全是林薇。
是她趴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胸口;
是她穿着他的衬衫站在楼梯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说“还找你”时眼里的光;
还有那张被他塞进钱包的银行卡,薄薄一片,却沉得像块石头。
“操。”李涛低声骂了句,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活了二十几年,除了十七岁时跟隔壁班女生牵过一次手,就没跟异性有过这么近的接触。
昨晚那事儿,跟做梦似的,可身上还留着她的香水味,不是假的。
他起身脱衣服,想洗个澡把那股味道冲掉,可脱到一半,又愣住了。
衬衫领口还沾着点口红印,淡淡的粉色,像朵没开全的桃花。
他盯着那印子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没扔进脏衣篮,反而叠了叠,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热水器轰隆隆响了半天,才出热水。李涛站在喷头下,热水浇在身上,总算驱散了点骨子里的寒意。
他拿手搓着胳膊上的皮肤,好像这样就能把昨晚的记忆搓掉似的。
可越搓,记得越清楚。
记得林薇在他耳边说“好久没人抱过我”时的颤音;
记得她哭的时候,眼泪掉在他胸口,烫得像小火星;
记得她最后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她也不容易。”李涛对着布满水汽的镜子自言自语。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嘴角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看着挺傻的。
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头震了震。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条短信:“醒了吗?早餐在厨房温着,要是没走,记得吃点。”
是林薇。
李涛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回啥。回“谢谢”?显得太生分。
回“己经走了”?又好像在邀功。最后想了半天,就回了个“嗯,醒了,谢谢”。
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银行卡看到了吗?调音费,别多想。”
李涛盯着那行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调音费?
他平时调一次三角琴,最多收八百,这卡里面指不定有多少,哪是调音费能比的。
他想回“太多了,我不能要”,可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半天,又删了。
他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想起老家母亲总说腰疼却舍不得去医院,想起那套惦记了半年的进口调音扳手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拍了回去。
“李涛啊李涛,你这点出息。”他骂自己,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回。
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到底算啥?一夜情?
可他心里没那么轻松。交易?可林薇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个卖力气的。
想来想去,头都疼了。最后他索性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首,反正下次调琴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正迷糊着,手机又响了,是琴行老板娘。
“小李,昨天锦绣园那客户怎么样?没给你找麻烦吧?”老板娘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他耳朵疼。
“没、没有,挺好的。”李涛赶紧坐起来,“琴调好了,客户挺满意。”
“满意就好,”老板娘在那头笑,“刚才那客户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调琴调得特别好,还说以后她的琴都归你管了。
对了,她还问你有没有时间,下周再去一趟,说琴有点‘小问题’,让你再看看。”
李涛心里“咯噔”一下。小问题?哪有那么多问题,分明是找借口。
“下周我看看档期。”他含糊着说。
“看啥档期啊,”老板娘在那头敲着算盘似的,“这种大客户,巴结还来不及呢。我跟她说了,你随时有空。
对了,她还特意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