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那棵老槐树下时,防晒袖套往下滑了半截,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抬手拽了拽,指尖蹭到汗湿的t恤领口,一股子洗衣粉混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扑进鼻子里。
“啧,这天儿是要把人烤化啊。”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镜面上沾着点灰,倒也遮不住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
二十五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偏偏五官长得周正,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过,骑个二手电动车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愣是穿出了点违和的清爽感。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琴行老板娘发来的微信:“小李,锦绣园那边的客户催了,说是三点必须到,你抓紧点。”
后面跟着个红包,备注“加急费”。
李涛点了收款,跳出的数字让他挑了挑眉——两百块。
他回了个“收到”,把装调音工具的帆布包甩到肩上,锁车时特意拍了拍车座:“老伙计,今天带你见世面去。”
这辆电动车跟着他三年了,电池早就不太顶用,从城南骑到城北的锦绣园,中间得在便利店门口充半小时电。
他一边慢悠悠地拧着车把,一边盘算这个月的账:房租一千五,给老家寄两千,剩下的除去吃喝,勉强够买套新的调音扳手。
说起来,他这手艺真不算差。
十六岁跟着师傅学调音,二十岁就能独立调三角钢琴,市里好几个学校的音乐厅都是他的常客。
可这年头光有手艺不行,他嘴笨,不会跟客户套近乎,更不懂怎么包装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些技术不如他的同行,靠着穿西装打领带、跟客户扯几句乐理知识,就能把价格抬高一倍。
“小李师傅,你这手艺没的说,就是太实在了。”
上次给一个富太太调琴,对方看着他蹲在地上满身大汗的样子,递过来一瓶进口矿泉水,“现在做生意,三分靠技术,七分靠门面。”
当时他还憨憨地笑,说“把琴调好就行”。现在想想,那太太说的是真的。
就像今天这个锦绣园的客户,地址一发来他就知道不一般
——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富人区,一套别墅抵他这辈子调琴的收入。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他把车停在充电桩旁,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冰柜里的雪糕看得他首咽口水,最后还是摸了摸口袋,转身去加热柜拿了个便宜的肉包。
“小伙子,充电啊?”便利店老板娘是个话痨,一边扫码一边打量他,“看你这模样,不像干体力活的,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李涛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姨您说笑了,我这手,除了调琴啥也不会。”
他摊开手掌给老板娘看,指腹和虎口处全是薄茧,那是常年跟琴弦、扳手打交道磨出来的。
等充电的功夫,他翻出客户的信息看——林薇,锦绣园a区18号。
备注里只写了“斯坦威三角琴,要求专业”,没留别的。
他心里有点打鼓,这种高端客户通常脾气不好,去年他去给一个老板调琴,就因为对方觉得他调得“不够亮”,硬生生让他返工三次,最后给的钱还不如普通客户多。
“别想了,干活挣钱最实在。”他拍了拍脸颊,把剩下的肉包塞进嘴里,骑车往锦绣园赶。
越靠近锦绣园,路边的树越密,空气也凉快了不少。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拦住他问了半天,又给客户打了电话确认,才放他进去。
园区里全是独栋别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路上跑的不是宝马就是奔驰,他骑着吱呀作响的电动车,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湖的鸭子。
找到18号别墅时,李涛停在雕花铁门外深吸了口气。
这房子比他想象的还气派,米白色的外墙配着红色的屋顶,院子里有个小喷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弹。
他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冰镇的柠檬水:“请进。”
铁门缓缓打开,李涛推着电动车进去,刚停稳,就看到一个穿着真丝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子,脸上没怎么化妆,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李师傅?”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李涛莫名有点紧张。
“嗯,您好,我是来调音的。”他赶紧把工具包拎下来,手指因为紧张有点发烫。
“进来吧,钢琴在琴房。”女人转身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涛跟在她后面,眼睛忍不住到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