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二皇子十年都没能称帝,一方面是因为他生母权势不够,自己在朝中根基也太浅,世家大族并不支持他;另一方面是圣上病着却迟迟未退位,甚至命长公主监国。
昔日太子一党的官员不少转投了长公主,使她与二皇子在朝中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除此之外,身为薛家人,得益于薛清这位帝师,薛时依还知道一些宗室从前的秘辛。
说起这个,薛时依回忆了下她给祖母写的信,算了算日子,心说或许长公主回京时,祖母也回来了。
游芳雪还准备说些其他事,她昨日在医坊瞧见了薛雍阳,对方被问诊问到一半时抬眉瞧见她,立马神色一凝,很快便走了。他好像是去看隐疾的,游芳雪在想要不要告诉薛时依。她正犹豫的档口,厢房门被敲响,一位小厮端着食盘恭敬地走进来。“女郎,这是隔壁厢房的客人赠您的香糕。”薛时依疑惑,没有收下,“是谁?”
小厮取出一封信奉上,“他说您见了信便知道了。”信上只简单画了只懒睡的猫儿,腹与四足雪白,背尾却全黑,是只乌云盖雪。
罗子慈没看懂写信人的意思,抬眼望向薛时依,却见她唇边噙上了笑,于是一瞬便福至心灵。
薛时依把信纸收起来,跟她们两人打招呼,“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屏风后的罗养青见她要出去,拿上剑便要跟上。薛时依摇头,推门而出,“不用过来,我就在隔壁,很安全。”
门开了又合上,厢房内重归寂静。
少年郎垂下眼,走回屏风后,却突然听见有人唤他。“罗养青,你不是在北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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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厢房刚推门进去,薛时依就看见了陆成君。她险些撞到他,因为他就等在门后,一见了她便带上温和笑意。这间厢房陈设与薛时依自己定的那间相差无几,屋角燃着香炉,轻烟袅袅,天光自雕花窗格里疏疏漏漏地落进来,安闲恬静。“好巧,"薛时依落座,看着陆成君给她倒茶,“你也来天香楼了。”他今日戴的是黄玉扳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隐隐看见青色纹路,漂亮有力,但并非养尊处优得来的那种好看。“其实不巧。”
陆成君摇头。
“我是因你而来的。”
他从袖中取出晨时信鸽送回的信,眸光停在薛时依回的那一行簪花小楷和旁边的一滴墨痕上。
她只是写昨夜吃多了酒,或许没有别的意思,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关心则乱。今日他无需去书院授课,但他还是去了,隔着窗遥遥望过后,陆成君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他放低了声音,"昨夜发生了什么吗?你想跟我说说么?”薛时依愣了愣,被他那双含着关切与担忧的眼望着,心里那些原本已经被好好压住的难过遗憾忽然全都化开,酸楚涌上眼眶。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对罗子忆的死就是无法释怀的,那时的悲伤与难过,始终没有离开。
或许旧事重提,本就值得哭一场。
陆成君把手帕递给薛时依,从前竟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会心念相合的,她难过,他也觉心头苦涩。不管她想不想说,他只望她能好受些。“我见到一个人,长得很像我故去的义兄。”薛时依握着他的指头,就着手帕和手背,把掉的几颗豆大泪珠擦了。浓睫扫过手背,陆成君眸光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他是我爹最偏爱的门生,还曾救过我。同他相处的那些时日,至今令我怀念。”
“义兄为人公正宽厚,鸿渐之仪,前途无量,却在越州治疫时染病而死。”“但那不是意外,"薛时依的手紧了几分,语气带着恨意,“当时治疫已近尾声,一切向好,只待功成回京。可就在那时,有人调换了他的衣裳,设计让他穿上疫民的衣物。”
“爹到越州时,他的尸首都已经与病死的百姓一同火葬,凶手也无影无踪。”
“我爹为此事纠缠许久,如今你去御史台,或许还翻到当年言官因此责备他的折子。”
薛时依还记得当时听到死讯时的心境,深感荒谬与不可置信,她少见地哭闹,蛮横地要罗子忆回来,但只闹来了薛雍阳,他坐在阴影里,沉默地为她拭去眼泪。
虽然这一切早就无可挽救,但说出来后,薛时依总归痛快一些。她的重生能改变许多未来的事,却不能改变罗子忆的死,在家中时她很少提起这些旧事,因为她爹是更愧疚更神伤的那一个人。自罗子忆出事后,薛相便不再收学生了,也不再随随便便展露对后生的看重。第二年罗家入京,无权无势却能在京中安稳度日,也多因薛家照拂。“我们一家,真的都很想念他。”
陆成君凉如玉的手背,被薛时依的泪水和脸颊贴得发热。他没有见过她那位义兄,却知道那一定是位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