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问的。”
薛时依这么说着,又叹了叹,放弃道:“再等等罢,等你全都想起来。”那要等多久?早知如此,或许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一些,陆成君心里无不失意地滑过这些念头。
现在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前世陆成君已有几分不悦,对方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却全都偿到他身上。
他私以为,这不公正。
“前世的我,是不是很不像话?”
突逢剧变,前途尽毁,人的性情可能确实会发生变化。但那毕竞是前世的事情,陆成君思忖,他现在总不会惹人厌吧。他需得说清,自己与前世是不同的。
薛时依唔了一声,顺口数落起来,“有点吧,比如你挑嘴,不喜好好用膳。”
陆成君无言,嗯,没说错。
“公务多起来时,不顾及身体。”
这,可不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外祖说你少时很娇气。”
陆成君微扯嘴角。
少时不知事,锦绣堆里养大,吃的用的是精细了些,家里人便生怕他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性子。
可现在他没有很娇气吧。
薛时依已说了三点,每一点陆成君都没法辩驳。这些数落不痛不痒,叫他心里又甜又苦。
啧,他得另寻办法。
“还有……
薛时依有点想不出来了,侧头去看他。只见白雪一般的贵公子眼眶微微湿润,眼尾拖了一点红,好像委屈极了,却又强撑着。他闭眼时,衬得眼下那颗消痣更好看了。
薛时依叹了口气,捞过他宽大衣袖下紧攥的手。只见手心被掐得红痕深深。
“你看,还有这个。”
答案不言而喻。
爱演。
陆成君舒了口气。
嗯,现在心里是真的有些难受了。
“我错了。”
夏末的微雨压不下热意,深一脚浅一脚,都踏进地面的团团热气里。不知不觉便到了薛府门前,陆成君手里拎着的鲤鱼河灯随着他停下的动作相互撞了撞,它们今年注定要过一个不能在水中远游的追灯节。薛时依要回府,所以他只能送到这里了。
雨不尽,人却要相隔朱门后。
陆成君立于府前,目送她走进去,却忍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千情万绪只能化作一句乞求。
“还请女娘开恩,别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他说完便放手,静静站在原地。
家丁关上门,郎君白衣翩翩的身影一寸寸地被遮掩,好像融化的堆雪。薛时依心下微动,唤住家丁,“等等!”
扒在尚未合拢的门前,她对着外头的郎君开口,声音低但又坚定。“纵然是前朝的官,我也一一”
“舍不得斩的。”
这一回她不想再把这些话埋在心里了,要说清,要敢爱敢恨,不要再留遗憾。
大
下雨后,水汽混着追灯节的喧闹,让长街上所有气息都变得混乱。周行之坐在马车里,眉间浮现几分躁郁,骨肉里好像又传来被啃食的异样感,不是很疼,只是密密麻麻的,十分折磨人。那股淡香随着雨被打乱,远去,消散在湿润的街巷。“现在回府么?”
周观意知道他的病又犯了,也痛在她心,连带着语气也温柔许多。与太子一行人告别后,他们乘着马车,又按照周行之的话寻了那香味几条街,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回去罢。”
周行之听见马车外游人归家的笑语,最后一丝兴致也淡了。“好。"周观意吩咐了一声车夫,要他驾车驾得平稳些。她瞧着自家胞弟一身的寂寥暮气,心心有不忍。明明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偏偏病气萦身,她开口,似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或许明年身子便会好起来,到时候你也能与某家贵女同游追灯节。”“又或许明年便不在了。"周行之唇角微弯,还有心思开玩笑。可周观意不觉得好笑,眼里立马盛了泪光,扭过头不看他了。见状,周行之阖上眼,叹了声,修长指节轻轻点膝。
所以你看,亲人的关切爱护,总是使他想长存于世。倘若他身如浮萍,举目无亲,或许不会这般留恋人间,不会执着于活命的法子。忽然,那股淡香似乎又盈到他鼻尖。
周行之微微蹙眉,一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只见有两人刚巧旁经,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正若有所感地望来一一
是薛雍阳和沈令襟。
见到长公主府的人,特别是马车里这位。饶是交友广泛的沈令襟也有些不自在,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巧。”
周行之冷着面,目光划过薛雍阳,闭了闭眼,又将帘子放下来了。马车车辕咕噜噜转着,很快走远。
街边上,薛雍阳压着火气,挑眉,语气不太好,“他瞪了我一眼,是不是?”
大有一种只要对方敢点头,他就要追上去算账的势头。“算了算了,别放心上。”
沈令襟连忙劝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常年有疾,听说那病会使人性情阴晴不定,你就宽宥他罢。”
“莫名其妙,他自己掀开帘子的,我们又没凑到他跟前。”薛雍阳骂骂咧咧的,但最终没有当真追上去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