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元年,春末。
安州,只是这潦阔天下小小的一个角落,而永昌更是这角落中的角落。永昌城苍老古旧,到处都残留着战火的痕迹。尤其那城墙,更是斑驳,上面还能清淅看到一坨坨暗红的斑块,这是血————有守城将士的,也有匈奴蛮子的。
去年之时,匈奴进攻安州,城破,三万兵卒尽皆战死。
现如今安州已经划归燕王封地,更有老将军梅武镇守,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带来了一些安全感。梅武军纪严明,他麾下兵卒绝不会随意骚扰百姓,同样,军营也不会任凭旁人进出,便是安州刺史房海过来,没有梅武同意也别想踏入军营一步。
洛锦儿并不知那个柳紫烟究竟是谁,但既然口中能出现林雪的名字,甚至是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也不忘告知林雪的情况,那想来应该是和林雪关系极为密切的人。
林雪现在可能有危险。
林雪是宋言的姐姐。
虽然宋言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对洛天璇这个姐姐洛锦儿很喜欢,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上,洛锦儿到底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只是现在柳紫烟的情况也很糟糕,虽是在城内寻了一些老大夫诊治,可伤势太过严重,失血太多,熬了药勉强灌了下去,可整个人还是昏迷不醒,甚至连高烧都没有褪去的迹象。
柳紫烟不醒,洛锦儿便没办法从其口中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没法子。
或许,她可以去去找其他大夫,比如说大户人家府医,或是军营里的军医————军营里的大夫对于治疔外伤,绝对可以说得上经验丰富。
而且林雪是楚国边城的守关将领,同永昌城几乎是挨着的,若是安州刺史房海,亦或安州守将梅武愿意帮忙调查一下,应是能更快弄清楚宋言的姐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洛锦儿这才来到了军营门口,毕竟她人就在永昌,梅武算是她能够得到的,最近的帮助。
只是在洛锦儿人到了军营门口之后,才无奈发现,她进不去。
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就算她说自己乃永乐公主,是燕王的大姨子,守门的小将也是完全没有放行的意思,甚至还略显鄙视的瞥着她————那意思就象是在说,瞧你这女娃娃生的挺好看的,咋张嘴就是谎话连篇呢?
大姨子?
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燕王殿下只有一堆小姨子,没有大姨子。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不专业了,好歹稍微调查一下啊。
这般模样让洛锦儿很是气馁,却又一点法子都没有。
就在洛锦儿气恼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一阵骚动,转身望去,却瞧见一排上百辆板车正浩浩荡荡朝着从永昌城中间穿过,径直冲着军营这边驶来。
板车上拉着的,应该是粮食。
一个个麻袋塞的鼓鼓囊囊。
看的出来,安州府对于这批粮食很重视,每一辆板车四周,都搭配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跟随,警剔的目光时刻扫视着四周,便是天上的一只飞鸟,都能让这些士兵瞬间将手放在刀柄。
这模样让洛锦儿都不由瘪了瘪小嘴,至于吗?虽然对军队来说,粮草是很重要,但宋言的封地看起来也不象是缺粮食的模样,区区百车粮草罢了,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吧?
心中腹诽着,板车已经拉到军营门口,带队的将军出示了一下手中令牌,守营小将便立马拉开拒马,一辆辆板车驶入进去,连带着看护板车的士兵也一同进入。
洛锦儿便自行退开,只是当板车一辆辆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洛锦儿鼻尖轻轻抽了抽,作为一个经常玩毒的存在,她的嗅觉远比寻常人更为伶敏,隐隐便感觉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似是黄砂的气味。
“麻烦差人通知一下梅武将军,就说东西已经送到。”
“按照规矩,我们的人必须要亲自看管,直至梅武将军带人接手,诸位不会介意吧?”运送板车的将军冲着守门小将沉声说道,这将军生的五大三粗,壮如熊虎,络腮胡几乎塞满下半边脸,却是雷正虎,辽东五虎之一,雷毅的弟弟。
守门小将连忙摇头,表示不敢,然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名兵卒急匆匆的去了。
“另外,麻烦再差人通知一下军营中其他的弟兄,莫要靠近板车,尤其不得携带明火靠近。”雷正虎再次开口:“按照规矩,一旦有人靠近,我麾下兄弟可自行判断,若认定靠近之人有威胁,可当场格杀。”
雷正虎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稍显凶残的笑:“都是自家兄弟,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情,闹得大家伙儿都不愉快,你说是吧?”
那守营小将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奶奶的,燕王府出来的将军,说话就是霸道,这样的话小将自是不敢反驳,又指使一名下属,前去通知各个队伍中的兵卒,若非必要,尽量别去招惹这群煞星。
雷正虎微微吐了口气,面目沉凝,看着一辆辆板车进入营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些许。那种感觉,便是三年前他同新后县的将士,一起抵御女真袭击,成千上万袍泽战死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紧张。
废话,由不得雷正虎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