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没有任何阳间日、月、星辰投射光亮的未知地域。
在幽暗未明的腹地,默默伫立着一座卧龙般的漆黑巨山。
此间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嶙嶙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祟行!
若说外面的那一方“人间”世界生机盎然,要不是“山为阳水为阴”遍布着邪祟、阴鬼,几乎没人会相信那里就是阴间。
这里却集齐了传说中阴间的所有要素,活人若是落入此间,就算什么都不干,只要走上两步都要被吓破苦胆。
卧龙般的“阴山”龙头处,却是有一座威严肃穆的殿宇拔地而起,天光暗淡,只能隐约窥见模糊的庞大轮廓。
殿中摆着两排共十把两两相对的黑玉大椅,中间一张被豺、狼、虎、豹、人、象、猴、龙等无数生灵枯骨托起来的阴沉木桌面上点着一豆幽火。
惨绿色的火光摇曳,照出两个坐在椅子上的模糊人影,看不清池们的外貌,只能感受到强盛至极的气势充塞大殿。
忽然,一个声线冷硬如铁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葬老爷,年大将军那边进展如何?本尊似乎感应到池的气息消失了。”
毫无疑问,这两人正是上鬼组织阴曹地府中的骨干成员,而其中一人更是那位四方串联上三品的葬老爷。
闻言,不辨面目,只有看出全身像纸一样惨白的葬老爷点了点头,声音好象是用哀乐曲调奏响的喜乐,初听有些喜庆,再听就只剩刺骨的寒意:
“容贫僧一观。”
纸质衣袖拂过桌面,桌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本纸质泛黄,还沾着黑色血污的书册。
一开始上面写的是《氏族志》三字,众所周知,这是唐代初年太宗皇帝下令编修的记录士族门第高低的典籍。
但被那灯火一照,《氏族志》三字却陡然变成了《生死簿》!
只因当年黄巢正是手持这本书,连带记载着所有高门大户谱系的世家族谱,硬生生杀光了当时所有的高门显贵。
故而,在民俗传说阴曹地府的锚定下,这本书自然也就成了《生死簿》的载体之一。
数量好象无穷无尽,记载着世间一切生灵命数的书页自动翻开,很快翻到了记载着年大将军的那一页。却见本来正常的黑色名字上不知何时已经被红笔勾决,代表着池已经从生转死,性命终结。两人见到此景虽然微微皱眉,却也没有过分意外。
当先开口的上鬼【蒿里君】叹息道:
“年大将军虽然脾气暴躁,性情乖戾,但在今日这种天时加成之下,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还有吾等相助,做足了准备,最后竞都折在了那社稷主的手上。
看样子这大昭王朝还不够乱,龙气也还不够虚弱,韩家确实没到复亡的时候。”
葬老爷也跟着点点头:
“可惜,我们手里只有观瞧人命的《小生死簿》,没有那能观瞧一国兴衰的《大生死簿》。否则谋划天下,谋划气数又何需这么麻烦?”
如他所说,《氏族志》锚定的只是《小生死簿》,其实世间还当有一册《大生死簿》,锚定的不是他物,正是悠悠《二十四史》!!
从《史记》开始,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一直到《云蒙史》、《大昭史》所记内容,起自传说中的黄帝,约西历前30世纪初,止于大昭绍治41年。
神州史书,对胜利的记载大多一带而过,对失败却大书特书,可以说是一代代祖先记下来的小本本。记楼兰,楼兰没了;记突厥,突厥没了;记匈奴,匈奴也没了
故而这不是什么历史书,而是域外诸国的生死簿!
只要大昭灭亡就能凑齐全部的二十四史,上应“管天”的《二十四节律》,成为天下有数的青史遗珍,甚至成为“管地”的另一条人道铁律!
但这一切都要等到大昭复亡,《大生死簿》才会真正现世。
两位上鬼沉寂了一阵,葬老爷突然想起了什么:
“蒿里君,年大将军的后手可曾激活?若是能成,我们这一次试探至少没有全输。”
被称作蒿里君的上鬼也一挥衣袖,桌上现出了一面直径十围的铜镜,倒影出了一片模糊的影子。不知道他从中看到了什么,脸色露出一丝笑容:
“道士陶仲文对绍治说二龙不相见才能保证子孙绵延。
全赖绍治此人对自己的龙子龙孙亲情淡漠,才给了年大将军借孽镜台施展【六道定观镜】的机会。没人比我们这些阴间原住民更懂鬼部神通!
施展此法跟自然造化的投胎转世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承接天命!”
神通【六道定观镜】只有借助他们手中的孽镜台为媒介才能施展。
孽镜台是传说中的幽冥建筑,位于鬼门关后第一殿秦广王右首。
台高一丈,悬有直径十围的铜镜,镜面东向刻“孽镜台前无好人”七字,可映照魂魄生前的罪孽。其原理基于“万法由心生”,能用显影照出亡者生前恶行,反映亡者自身的罪孽记忆。
故而又称“业镜”,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