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屹立于队列最前方的徐少湖眼看吉时将近,却久等皇帝不至,眉头深深蹙起:
“皇帝和太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中间还专程叫走了那王富贵?
他们干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我这位内阁首辅?
这一次,龟山书社也没有任何针对皇城的行动啊。”
一种不被信任的排斥感,在这位龟山内核成员的心头浮现。
正当他身后那些等侯许久的文武大臣也忍不住频频以眼色交流,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声从殿后传来。
随即第三通鼓响,惊天动地。
“咚一咚咚!”
就在鼓声炸响的同时,殿上殿下所有乐器一编钟、编磬、笙、箫、笛、境一一轰然奏鸣恢弘庄严的《圣安之曲》。
乐声化作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连冬季的寒风都被宏大的乐声排斥出去。
丹陛两侧的“大汉将军”们身形陡然一直,化作了威武不凡的真正雕像。
“来了。”
一行浩大的仪仗华盖殿方向缓缓转出,导驾官、尚宝监官、持扇持伞的宦官簇拥着一乘华贵的明黄色步辇逶迤而来。
三通鼓后,仪仗从华盖殿起驾,奏《圣安之曲》,终至奉天殿升座。
一位威严人影在内侍搀扶、王澄陆云尘左右护卫下踏出步辇,走上通往御座的甬道。
但众臣意外发现,来人竟不是绍治皇帝,而是使用了皇帝仪仗的“监国太子”韩载屋。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短暂的骚动立刻就被纠仪御史严厉的目光抚平。
可徐少湖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更浓重了几分。
“监国太子没有权力替皇帝主持这一年中最隆重的大朝贺仪式。
若是他在此仪式中接受了百官乃至诸多藩属国使节的叩拜朝贺,从此龙气必定开始向储君倾斜,其中的意义不是皇帝的登基大典也胜似大典。
绍治那种权力的怪物,竟然舍得跟太子分享这等无上权柄?怪哉!”
虽说这对清流来说是好事,算是达成了他们付出巨大代价进行刺杀都没有得到的理想结果,徐少湖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但众臣心中的所思所想都影响不了朝贺进行。
韩载屋在王澄、陆云尘护卫下走到额外添加的第二张御座前,转身面南而坐,整个奉天殿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彻底压平。
乐声骤歇。
鸣赞官的声音刺破夜幕:
“进表!”
仪式缺了绍治皇帝照样井然有序。
宣表官手捧贺表,从东班文臣最前列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展开黄绫下拉条,以【文坛登龙术】高声诵读:
恭惟皇帝陛下,膺干纳祜,奉天永昌”
华美的骈文,颂扬着海晏河清、万国来朝。
汉始皇帝王神熙应声而至,在奉天殿上空演化出万里锦绣山河,百姓安居乐业,十方富足安康。此时,就算王澄见惯了大场面,当亲自站在那距离至高皇权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也人不住心神摇曳。那个被他视作飞龙在天根基之地,充满了飓风、海寇、疟疾与血战的南洋,与这里相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握着微微铮鸣的黄巢【均平剑】,忍不住心中激荡:
“这片土地才是天下之中!神州胜土!
神州“最强落榜生’黄巢当年之所以打进长安,便是因为考不进长安。
等我在南洋广积粮,高筑墙,早晚也得用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这里。”
韩载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不断左右游弋试图提前发现危险的眼睛,证明了他此时的坐立不安。
宣表毕,百官在赞礼官的引领下,一连四拜。
起立后,鸿胪寺卿出班,代表全体臣工跪致贺词,然后,典仪官高唱:“有一制!”
代表皇帝接受朝贺的韩载屋这才说了唯一一句话:
“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
鸿胪寺官员接力高呼:“鞠躬一一拜一兴一!”
仪式进行到这一步,所有人都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丹墀上近千名文武官员,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齐刷刷地拱手,加额,朝着御座的方向,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呼喊:
“万岁一!”
声浪撞击在殿宇的墙壁、柱子上,又反弹回来,在大殿和广场上形成重叠的滚滚回响。
两次叩拜,两次“万岁”后,第三次,呼声变为:
“万万岁一一!”
浩大的山呼声中,他们头顶暮气沉沉的汉始皇帝王神烝象是被煮沸一样开始剧烈翻滚,韩家王朝的气运金龙也显化出了一鳞半爪。
一方代表韩家天命的虚幻御玺从金龙口中吐出,落入韩载屋的体内。
龙气贯通周身,皇权加身。
一个“监国太子”只能依附皇帝而生的假格,好似也在这一刻被填充了真实的权柄。
只要好好运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