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玉京城,皇宫文华殿。
一张龙椅高高摆在上面,太子韩载屋没有去坐,以示他这监国太子只是代替父皇行使权力,而不是僭越皇帝位份。
以内阁首辅徐少湖为主的内阁学士,司礼监秉笔太监,六部:吏、户、礼、兵、刑、工部尚书及都察院左都御史
还有地方上负责具体事务的封疆大吏,如七州总督胡汝贞、南洋总督王富贵等等,满堂朱紫或亲身降临,或以官气化身而至。
本来商议开关之事,闽州巡抚也该列席。
但自从游震得全族暴亡之后,就再也没有清流敢来这个让众多同道折戟沉沙的帝党大本营,至今还在空置。
部分事务由胡汝贞暂代。
一场激烈的争论已经在文华殿中持续了很长时间。
“祖宗之法不能改!此时天变在即,又有阴阳交汇之事导致各地动荡不休,国朝更要求稳。敢言开关者,皆是误国误民之辈!
胡部堂、王制军,本官劝你们好自为之。”
“哼,王总宪,你们清流难道不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平日只知耍嘴皮子不成?你倒是回答本官,若是国策再不变通,应对天变的钱粮从何而来?层出不穷的倭寇、山海咒禁外的仙渣、羽化仙谁去抵御?
难道靠你王总宪的三寸不烂之舌?简直是笑话!”
针对开关与否,持反对意见的主力是清流骨干左都御史王廷,支持的另一方主力是七州总督胡汝贞。双方动机全都一目了然。
清流士绅为了能独占巨大的海贸利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拿祖宗之法做挡箭牌,竭力抗拒着利国利民的新政。
胡汝贞和王澄的想法又有有所不同,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绩就是坐镇东南保境安民,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彻底解除倭患,为自己的功绩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内核方案就是一条:
“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想要根除由七八成假倭、两三成真倭组成的倭寇集团,就必须要开放海禁,允许民间通商,给他们一条生计和出路。
做成此事足以让胡汝贞在神州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赚个“民族英雄”的称号。
再加之七州之内配合宴云绡种下的多种高产作物,胡汝贞晋升二品在世鬼神也只是时间问题。这是理念之争,利益之争,也是神道之争,半步都退让不得。
本来还想撕破脸皮说一句:
“若是我等官将身先士卒,却没无粮秣兵甲,难道靠你王总宪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倭寇、羽化仙舔的舒舒服服,让他们退兵吗?”
突然转念一想,韩家夺了朱家天命,连太祖的勾子文学都给一块夺走,说小明王韩林其实是靠舔咳。总之,拿来骂人容易坏事,这才留了三分口德。
当然,双方全都心知肚明,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不行,双方阵营就算吵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更倾向于用物理手段让对方消失!
一年多之前发生的事情就是证明。
同样是为了推动朝廷开放海禁、解除倭患,同样是跟胡汝贞合作,靖海王王锽带着把兄弟们转战八方,最后活着的只剩两人,东海寇掠派几乎被连根拔除
就是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最终的结局却是采水王家全族尽殁,胡汝贞政治底蕴大损,差点就被弹劾一起丢掉性命。
而清流士绅大获全胜,差点就靠着毛海峰接收老王留下的权力真空,继续拢断海贸。
开放海禁的议题甚至没能象今天这样放在朝堂上认真讨论。
无数采水人都死的没有半点价值。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老王啊老王,卖身、招安换不来采水人的未来。
好在,这一次的裁判是我的人!”
借官气化身而来的王澄给上方的太子韩载屋使了个眼色,对他传声道:
“殿下,这朝堂上谁是不跟咱们一条心的既得利益者,您已经看得分明,是时候该做出决断了。”本来神游物外,对政务兴趣不大的后者当即点头,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朗声道:“诸公说的都有道理。
但国朝虽有官方朝贡体系,贸易额度远不足以满足诸国须求。
再者,《海权论》已经详细论证,如今每年全世界有三分一的白银流入大昭,来源主要是没有朝贡体系的倭国和弗朗机王国。
但是钱呢?为什么朝廷一分钱都没有见到?!”
韩载屋的目光在清流士绅一派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个个都低下头,不敢跟太子对视,生怕对方开口跟他们要钱。
“诸公若是能把这笔钱给孤和父皇找回来,那开不开关皆可。
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找不到,那孤意已决,我大昭必须开关!
今年年底之前便解除海禁,调整海外贸易政策,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
诸公要议的只有如何开,开哪里,时移世易,不必再多说什么祖宗之成法!”
韩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