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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那的确是母亲的目光…

她侧目,在九洲寂静的风中看见他如出一辙的清冷侧颜。

世人皆知顾写尘是万年难遇的不世天才,生父不详,生母只是一介浣衣妇。但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可信什么真实。

原来顾写尘并不是无父母的野种, 他的母亲也不是传闻中卑贱低微的浣衣妇, 甚至他的母亲或许并不是想他死在雷劫之中——这一切, 是敕令之力的撰写。

那是困禁神明的卑鄙凡人, 对神明的一场除名和污蔑。

霜淩心头有太多思绪, 纷飞如絮, 眼底燃着光一点点明亮。

她想起一次在岁禄剑宗的秘法洞天中接触到荒岚,得到最适宜荒岚道的心法九荒息岚书, 那时候等待她的也是息人女。

她在荒水尽头、在所有地方感受到的荒息,是那样温和有力的生命之源。

荒岚是神女带来人间的呼吸。

然后她死而化作神像, 在乾天圣洲的地底不见天日地支撑整座大陆,后代被无限剥削,声名被覆盖尘土,这一切都在敕令之力下进行了不知道多少年,如今,神明反被苍生攻击。

深埋的真相,只揭开冰山一角,都恶意到触目惊心。

霜淩的指尖冰冷,心头却越来越滚烫。

“我们保护她。”霜淩握紧顾写尘的手。

不让神像坍塌。

顾写尘垂落的眼睫微微一动,转身看她。

她周身的经脉,体内的金丹,心中的法诀,都在为荒岚而流转。

青金色的息光弥漫在神像之下的土地上,霜淩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使命早就落在她的头上,冥冥中她与荒岚有着绵延不绝、无法割舍的关联。

只有她能对抗敕令之力。

顾写尘一直在思考。

从霜淩以荒息复苏了“顾写尘”这个人之后,他开始意识到更多。

他没有悲伤,也没有震惊,他仍然平静地接受一切,暗涌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压得很稳。甚至他的大脑在习惯性地迅速分析现状,找到对策。

在他们面前有两个难解的结——

要消除君岐偷于神口的敕令之力,就要毁灭这尊母亲神像,荒岚的逸散会冲破霜淩的封线,送她荒岚道飞升。

同样,要以荒息让所有人从敕令中清醒,霜淩的荒岚之力也会无限增强逼近于飞升,被窃走化作最后一环。

他们是这秘密之中同样被缠困的两个人。

顾写尘的手抬起,平静扶过自己两把剑,轻声告诉霜淩。

“世人可以忘记我。”

无需冒险让所有人觉醒。

霜淩却满身华光,花枝漫天,抬眸声音柔软坚定。

“可你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世人之中不仅有无数的陌生人,还有那些为了同一件事而努力的伙伴们。

这一次,他们再次为了反抗帝权汇聚在此,集众之力,远比独扛更有希望。

于是青金色的荒息在他母亲的神像之下四处弥漫,如风掠过,然后,遗忘中蒙昧的人开始了更大范围地骚动。

那些人们的表情茫然又困惑。

他们似乎忘记了什么,又似乎正在想起什么?

是什么?好像是那个人……

可很快,神像之中蓦地光芒更盛一瞬。

君岐再次通过神口发动了敕令,像是在嘲笑霜淩蚍蜉撼树,轻而易举地压住这些企图挣脱的愚民,声音层叠如潮水——

“夫伪神无口,乃灭九洲灵脉之源。”

“毁之,方得生。”

顾写尘淡漠抬眸,霜淩握拳抿紧唇瓣。

历史的叙事又在此刻被修饰颠倒。

虚空之中弥漫的敕令之力明明没有重量,却像是压在头顶的巨山,压灭众生心头刚刚兴起的反抗微火。

人群缓缓反应过来,记忆像是重新搭上了线。

“哦…哦对……我们来乾天就是为了灵脉啊!”

“是啊,九洲的灵脉全都开始干涸,原来就是因为这尊神像,幸有帝君指引!”

“快,继续啊,攻破它!”

他们亲眼目睹,人们浑浑噩噩地接上自己的记忆,蒙昧地完成了再一次的自洽。

如果没有人掀开这抔土,虚构的土壤就会再一次压实。

埋住一个人的名字。

葬送九洲的未来。

人群继续如群蚁啮咬巨物般向神像攻去,刀枪剑戟乒乓作响,甚至更多的凡人只是在用双手去推她。

霜淩加大了荒岚之力的涤荡,试图唤醒更大范围。顾写尘站在她身前,以剑鞘挡住这些普通人。

恰是普通凡人,才最难以对抗,也最容易被煽动。

荒息在经脉间流转发烫,阴阳双合鼎不停九转,四周的凡人开始迟疑地停了下来,可是更远处的地方仍有无数人因为敕令之力奔涌而来。

霜淩也不知道,她究竟能影响多少人,神像之下方圆十里?方圆十里之外呢?这全天下呢?

霜淩一咬牙,试图冒险冲破顾写尘压住她金丹的黑雾封线,被顾写尘的指腹精准按住,就在这时,一群动荡的人影穿过凝滞的人群而来。

“圣女,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