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终于收回目光,转向陈敬,眉头锁得更紧,“东桦山那边,一切事宜已部署停当,明晚亥时之前,灵柩必须抵达山陵落葬。一刻也延误不得。按时辰反推,明早卯时之前就必须起灵出城。而百官必须在丑时三刻之前,齐聚布政坊,准备送大将军最后一程!”
“正是如此,所以”陈敬接口,声音里满是焦灼,“哪有出殡当天再过来祭拜的道理?那成何体统!下官也早派人在坊门等候,叮嘱再三,只要瞥见驸马的车驾仪仗,务必立刻飞马来报。可如今,只剩这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廊下那炷即将燃到尽头的线香,香灰颤巍巍地挂着。
“大人,看这情形,驸马今日,是决计不会过来了。”
秦渊沉默着,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驸马虽然为人低调,平日深居简出,少与朝中诸公往来,但太后明旨已下,谕令百官祭奠。他即便不顾念与独孤家的旧谊,也该顾忌太后的颜面,顾忌这朝堂的体统。”他顿了顿,轻叹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南宫家与独孤家,祖上皆是开国勋贵,早年联姻结好,同气连枝。如今虽世事变迁,到底同列‘五姓’高门。死者为大,纵有千般不是,人已盖棺,何至于连这最后一点脸面上的功夫,都吝于施与?”
“右相称病,说是犯了头风,这几日疼痛钻心,下榻都难。”陈敬的苦笑更深,透着无尽的无奈,“不管真假,他终究派了府中大管家前来,挽联、祭礼、仪程,一丝不乱,场面上总算是圆过去了。可驸马他对独孤家便是有再深的成见,再多的不满,自己不来,遣一门下清客,派一家中管事,递一份名帖,上一炷清香,又能损他几分?大人,照此看来,明日灵柩出城,百官路祭送行,驸马恐怕也是不会现身了。”
秦渊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香灰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他摇摇头:“太后此番隆恩浩荡,明为优抚功勋老臣,实为安定社稷,首要便是安抚南衙卫军那颗惶惶不安之心。朝中百官,谁缺席或许都无大碍,可驸马他不能不来。他的态度,是北司禁军的态度”
“大人所言,直指要害。”陈敬低声道:“南衙北司,相互制衡,乃是朝廷默许的格局,也是神都安稳的基石。如果咳咳,如果明日驸马缺席,南衙那些将领们会如何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北司军这是刻意划清界限,甚至暗含敌意?会不会以为,太后的安抚只是表面文章,实则暗藏清洗之心?如此一来,非但安抚不成,反会激起猜忌,南衙北司嫌隙更深,互相戒备提防。这眼下绝非太后所愿见的局面,更是动摇国本之患啊!大人,事态严峻,咱们是否应当立刻入宫,向太后禀明此间情状!”
“来不及了。”秦渊摇头,“从布政坊赶至宫门,通传,请见,等候召对一炷香?十炷香也早已燃尽了。况且登门吊唁,终究讲究一个情谊自愿,一个心之所至。即便是太后,又岂能下一道圣旨,强令臣子必须至某家灵前上香?那般行事,恩义何在?体统何存?味道,就全变了。”
陈敬默然,微微点头。
这话,无可辩驳。
天子尚且不能强人以情,何况太后。
可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汹涌。
“大人明鉴。只是驸马是何等样人?素来睿智深沉,以他的眼界心机,不可能看不出太后此番高规格治丧背后的深意。他更应心知肚明,他本人是否出现在这灵堂前、送葬路上,绝非个人好恶小节,而是牵动南衙北司、关乎朝廷体面与军心安定的关键一举。他既深知利害,却仍连派一人虚应故事都不肯,这这岂不是有意为之?”
陈敬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动,“太后的一片苦心,若最终因驸马这般的缺席,而令南衙诸将心生疑虑,令安抚之策功败垂成,岂不岂不令人痛惜扼腕?”
秦渊再次陷入沉默。
灵堂里的诵经声似乎响亮了些,木鱼敲击,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某种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低声道:“今日清晨,左相亲自来了。礼数周全,情意恳切,在灵前伫立良久。离去时,他特意执我手,言道明日定会早早前来,必送大将军最后一程。左相能顾全大局,有他亲自出面相送,以其身份威望,应能挽回不少南衙军那边的顾虑。众所皆知,左相代表着太后的意志。他亲临送葬,在南衙将士眼中,或可视作太后亲临,足显朝廷恩重。如此,或可稍安军心。”
这话,像是在说服陈敬,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陈敬听着,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散去。
左相固然位高权重,但左相是文官之首,驸马掌的却是禁军精锐。
这两者在军汉们心中的分量,截然不同。
一个代表朝廷的礼法与恩典,另一个,则代表着武力制衡的态度与宫禁的动向。
缺了后者,前者再隆重,也总让人觉得少了半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