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感觉自己正缓缓下沉。
没有窒息感,没有水压的束缚,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般的自由。
周遭是静谧的深海之蓝,温暖的洋流轻抚着他的四肢,每一个动作都比在陆地上迅捷百倍,流畅得如同与生俱来。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海底平原,荧光的水草随着暗流摇曳,偶尔有几群斑斓的游鱼组成绚丽的缎带,从他身边悄然滑过。
我还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一道熟悉的背影便映入了眼帘。
那身姿,那银白与蔚蓝交织的发丝,是他所熟悉的。
但那身衣裙……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糅合了庄重与空灵的样式,裙摆在水中如海月般绽放。
是芙宁娜吗?
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本能地朝着那道身影奋力游去。无形的水流仿佛成了他的助力,转瞬间,他便来到了那人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确实是芙宁娜的脸,但眼神却截然不同。
没有平日的活泼与戏剧感,只有一片如深海般宁静的、带着一丝茫然的澄澈。她看着空,仿佛在看一个闯入不应存在之地的陌生人。
就在空想开口的瞬间,整个世界猛然抽离。
……
意识如潮水般回归,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
左边,是优菈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清冽的松香;
右边,是申鹤近乎听不见的吐息,如羽毛般轻柔。
空感觉肚子上有些湿润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艰难地低头一看,原来是刻晴不知何时从床尾滚了上来,正像只猫一样趴在他身上熟睡,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我的意志力,或许真的超乎常人……」空哭笑不得地想。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能梦到其他女性,这是否有点
他微微扭头,视线越过床边熟睡的三人,然后,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个在梦中见到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
幻觉的残影?
空猛地闭上眼,又用力睁开。
那道身影依旧清晰地存在着,正朝着他微笑。那并非芙宁娜平日里那种略带夸张的、戏剧性的笑容,而是一种……掺杂着了然、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的微笑。
“早…早上啊…芙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以为是昨日分别的芙宁娜一大早找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冷静、清澈,带着一种历经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释然。
空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不是芙宁娜!但这份感觉,这份直接在意识中对话的体验,他并不陌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边的“芙宁娜”,而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惊愕。
「不必惊慌,旅行者。我并非你的幻觉,目前只是你身体的又一位访客。你可以将我理解为一段……残存于你精神之海中的‘意识’。」
空的大脑一片空白。顷刻间察觉到一定与昨天芙宁娜在“生死边界”异常情绪有关。
不过
“嘶——!”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空侧头一看原来是优菈正眼神不妙地盯着他呢。
“你做了什么美梦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加重了手上掐着的力道,“一大清早就魂不守舍地念叨着其他女人的名字,嗯?”
显而易见,别说趴在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刻晴和另一边安睡的申鹤,就连已经醒来的优菈,也完全看不到正站在床边,宛如幽灵般存在的芙卡洛斯。
面对优菈那“这个仇我记下了”的眼神,空的大脑选择了最直接、最省事的处理方式——实话实说。
“优菈,”他用一种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平静口吻说道,“我今天早上忽然发现一件事情,我好像能看见早就嗝屁的前水神芙卡洛斯了。”
优菈:“?”
优菈一脸问号,干嘛忽然扯到前水神,那关她鸡毛啊?
就在这时,空“眼”中的芙卡洛斯,形象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刚才那份历经五百年沧桑的沉稳与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秘密被当众戳穿的巨大惊恐。
她那优雅的身姿不见了,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光着脚在空的精神视野里急得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