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裴晓飞眉头微皱,脑海中又冒出一个新的疑问。
为什么对方不愿意让他叫自己的名字?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起相关知识。
记得在许多东西方的神话传说和民俗故事中,都有一个类似的设定——
掌握一个存在的真名,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这个存在的本质,甚至能够借此施加影响或控制。
就像西方魔法体系里召唤恶魔必须知道其真名,又像《千与千寻》里汤婆婆通过夺走白龙与千寻的名字来控制他们一样。
难道小渡同学的朋友,这样道行深厚的妖怪,也在防范这件事?
还是说……那个名字对对方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裴晓飞微微仰起头,用一种尽可能恭敬无害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您不愿意让我叫您的名字,那……我就叫您‘大仙’吧。”
“这样一来,连能宽泛指向您物种的‘狐’字都省去了,应该……不会冒犯到您?”
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玄子的视线重新落在裴晓飞身上,也不知是在审视他这个提议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裴晓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后背又开始隐隐冒出冷汗。
就在他感觉自己脸上那个努力维持的恭敬笑容快要僵住时——
对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表情转瞬即逝,几乎让裴晓飞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紧张产生了错觉。
“……也行。”
只有这两个字,语调平淡,简洁到不能再简洁。
但对裴晓飞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心里高高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咚”的一声,重重落了地。
虽然这位大仙那动不动就掐人脖子、喜怒无常的行为模式确实很吓人……
但最起码,对方说话算话,没有表面上说着“称呼随意”之类的漂亮话,背地里却故意挖坑,等着他这个可怜的人类一脚踩空、万劫不复。
至少……从目前这短暂的交流来看,这位大仙,似乎还……挺讲道理的?
玄子自认为,自打某个家伙被殿下钦定为代理人,开始履行职责——
哦,说错了。
与其说是履行职责,不如说是除了维持屏障稳定这一点正事之外什么都不干,反而为了自己身上那堆破事满世界瞎折腾、三天两头惹出各种乱子、到处给他找麻烦——
自那以后,他已经几百年没离开过童话镇了。
虽然说靠着图书馆源源不断出现的各种纸质文件与电子文件,他对人类社会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变化,倒也不算全然无知。
但正如人类那句老话所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有些事,光靠看书或者那些经过剪辑的媒体文件,似乎还是难以让人完全理解人类那些复杂又奇怪、有时甚至左右脑互搏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
比如现在——
眼前这个脆弱得他一根指头就能碾死的人类。
他明明特意在对方意识从混沌中苏醒之前,就刻意拉开了距离,还仔细收敛了自身自然外溢的气息威压。
好好相处他未必做得到——毕竟要不是殿下的缘故,他对人类这种生物从来没什么特殊的好感——但总不能真一个照面就把人给吓得魂飞魄散吧?
要是到时某只明明活了几百年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家伙,真为了这个人类来兴师问罪、纠缠不休,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然而——
当对方真正苏醒过来,大致探索了一番周遭这片纯白虚无的环境,目光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投向他所在的方向时——
玄子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极度强烈的恐惧?
那种恐惧的程度,简直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绝望的存在。
更让玄子感到困惑的是,那股强烈的恐惧,在他转身、让对方看清自己之后,反而像退潮般迅速消减了下去。
最后,堪堪维持在了一个……至少还能勉强进行沟通的程度。
这就很奇怪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威压与杀意都没有流露出分毫。
玄子微微眯起眼,意识在这片纯白的意识空间里飞速扫了一圈。
这里除了他自己,以及为了维持空间稳定而自然外溢、凝聚成形的些许光羽外……应该,没别的东西了吧?
至少,不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