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2 / 3)

也不需要忍受千年又千年的孤寂,再也不用浑浑噩噩地仅是“存在",他的意识将永沉入不被打扰的安眠之中。

真好啊,有点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飞到了围栏上,靠近古尔威也靠近刀锋的位置,如一只等待熄灭的萤火虫。古尔威嘴角空前上挑,毫不犹豫地反手握晶刃,用力挥下!【伊弗利斯!】

白驼王失声叫道,它总觉得哪里不对,瓶中精灵不该就这样迎来死亡。“锵"的一声,晶刃钉在围栏上,古尔威预备狂笑的嘴角忽然慢慢拉平。一一不远处另一根栏杆上,临阵脱逃的瓶中精灵瑟瑟发抖。“你在干嘛?"古尔威拧起眉心,用力把晶刃拔出来,一脸不爽,“不是说要死吗?为什么要躲?”

瓶中精灵直哆嗦。

“等下,等下,容我再想想。”

“想个屁啊!快死啊!”

古尔威露出气急败坏的真面目,挥舞着晶刃翻越围栏。瓶中精灵尖叫一声,求生的本能被全部激发,开始灵活地走位,古尔威则在后面穷追不舍。“回来!快回来死啊!淦!说话不算话!”螂的速度难以匹敌,他压根追不上,气喘吁吁尝试哄诱。“你别害怕,我跟……呼呼……我跟冥河说得上话,到时候把你放在沙之翁那个展馆里,你俩碑靠着碑,坟挨着坟,包管死得像一个人一样…白驼王”

它听过“好”得像一个人一样,“死"得像一个人一样还真是头一回听。瓶中精灵有些心动,慢慢停下了秦王绕柱的举动,希冀般晃动触须。“在你说的那个展馆里,大家都有意识吗?可以说话吗?”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给沙之翁听啊!

“废话啊,当然没有意识!"古尔威跑得呼哧带喘,气得二佛升天,当即戳破他的美梦泡泡,“你见过两盒挨一起的骨灰唠嗑吗?”瓶中精灵“汪"的一下就哭了,被追逐这么久,性命时时刻刻在晶刃尖上悬着,他终于说出心声。

“好不容易才恢复意识,我……我不要死……“虽然现实里见不到了,但是至少,至少在记忆里,我还能见到那个人啊。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在哪里都见不到了………他涕泪交下,不慎在飞跃一丛草的时候被绊一跤,跌落地面。古尔威的阴影笼罩了他,高举起的晶刃残酷反光,垂直钉落!“我死了,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什么人记得真正的沙之翁了,把骨灰盒并排放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啊!”

瓶中精灵说罢,嚎啕大哭,用力撕扯被钉住的部位,撕掉半片翅膀逃跑了。白驼王立刻上前掩护他,警惕地注视着古尔威,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刀刃上串着的半片翅膀发愣。

古尔威出神地看着刃上的翅膀残片,忽然意兴阑珊。四周回荡着瓶中精灵的哭声。

很久之后,古尔威抖落刃上的半片翅膀,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起了谁,只是张狂的表情变得收敛,他冷冷瞥向正护着瓶中精灵的白驼王。“他不想死了,那你死?“他的问话轻飘飘的,“两个反复无常的东西,真是烦死了。”

瓶中精灵可怜巴巴地用前腿拉着白驼王哭,生死边缘走一遭,他的真心话再无拘束,倒豆子一样全都倾泻出来。

“你也不要死啊,不要留下我一个鸣鸣呜鸣…”“不然,不然就只有我一个,记得真正的沙之翁了,就算对别人说起,谁又相信我啊。”

不是传说,不是故事。

他只想告诉其他人,真正的沙之翁是什么样的,告知他人他们的古国究竟何等繁盛,又如何消亡。他还要说起自己,说起自己如何从一个卑劣的叛徒,变成依旧卑劣的赎罪者。

他们这最后两个遗民死了,那些所有事,就真的不会有人知道了。他只是人造的小精灵,从无野望,亦无身份,只是依偎着那个人的名字活下去,仅此而已。

白驼王一时怔忡。

随着瓶中精灵的话语,它感觉自己的飘忽无定的性命之上,突然又搭上了一根蛛丝,丝线牵系着的,不是什么要去拯救一国一地、不是什么要活出自我的巨大使命,而仅仅像是某天清晨忽然想起,还有一件类似呼吸或者眨眼的事情没有做,于是就去做。

那件事关乎它对某个人的感情。

无论这次轮回以来,它如何催眠自己去淡化那份感情,以获得重新开始,它其实都从未逃出过这份感情。

破天荒的,古尔威一直未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可悲的一驼一虫,恶神眼底有极淡的嘲讽与悲悯。

真的像虫子一样。

古尔威漫无边际地这样想,晶刃已经被他收扣在了贴近手腕的位置,下方就是脉搏。

他忽然问白驼王。

“虽然问法有点恶心,但……你爱这片土地吗?”某个词语从他口中逸出,几乎有种荒谬感。白驼王呆想几秒钟,古尔威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他本身不需要谁给他答案,也根本不屑于去听。“有人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顶天立地的伟大巨人,在为世界而战后死了,袍呼出的气息变成了风雨,残留的声音变成雷鸣,骨肉成为土地和山峦,血液则化为流动不息的河川。”

“于是你沐浴着风雨,就仿佛在感受他的呼吸;你凝望着日月,就仿佛在望着袍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