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禄身边跪坐下来,逐渐蔓延的血泊距离他垂落的金纱仅有咫尺。那只藏在纱下的手抬起,轻轻地帮老祖母理顺一缕雪白的额发。
“光啊一一”
他轻轻说。
缎子一样的金光开始在他指尖流淌。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常识里,治疗的颜色只有三色:木属性的翠色、水属性的浅蓝、涉及精灵魔法的纯白。光属性魔法被认为是一种具有尖锐攻击性的质法,这点在初期坑害了不少想选治疗职业的玩家,以及他们的队友。发出金光,扎死队友,闻者落泪!
玩家很快就悟了,他们不能把自己从别的世界得来的、带有主观臆断成分的常识直接套用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常识,比如龙很忠贞,比如光会杀人。
可是如今,灿烂的光明带来疗愈的奇迹,血泊后退,内伤渐愈,老祖母慢慢闭上眼,却不是与世长辞,而是陷入了安然的睡眠。拜尔诺玛垂眸,他的纱下现在略显拥挤,除了傻乎乎不知世事的钟焱,其实还挤着两个前者看不到的大精灵。
【大气】的大精灵是老熟人,向他邀功地挥舞了一下染着金色颜料的画笔;另一位大精灵外形十分特殊,袍轻飘飘的,像一片苍白的纸翅膀,并且只有单侧,点缀有许多细长闪亮又湿淋淋的银色细蔓,血管那样布满翅面。【疗愈】的大精灵自战后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不常来拜尔诺玛身边,这次是两位大精灵联手,染出了金色的治愈之光。隐世之村唯一的治疗出手不凡,确保祖白禄的情况稳定,金纱下蓝眼睛转动,视线落在愣住的萨曼身上。被这道目光注视,蛇人首领的尾尖一下就蜷起来,颤颤地轻微抖动。
萨曼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谁啃了一口,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心;中转来转去,他也对着那个猜测想来想去,像面对一只会飞、会悬停、黑黄斑纹的昆虫,努力判断究竟是食蚜蝇还是蜜蜂。
“这样看来,单纯使用六色石的力量,是行不通的,我们要考虑另外的尖锐力量。”
他听到占卜师说,连所使用的措辞都与他记忆中相似,温和中带着一丝凛冽。
“祖白禄的试探是有意义的,让我们知道,破开裂隙之后,还要维持住裂隙,进而将裂隙扩大,最终彻底撕裂沙暴。谁来执行哪个步骤,在我们下次行动前,必须明确。”
萨曼僵硬地保持跪坐在祖白禄身旁的姿势,几乎被完全笼罩在金纱投下的阴影中,爬行类冰冷的竖瞳变得湿润、躲闪,逃避着那目光,根本不敢对视,脸颊腾腾地烧热。
【光啊一一)】
记忆里,有谁带着笑音这样说时,当金光开始在战场上闪耀时,所有兽人都不会担忧伤痛和死亡。
可是那位,那位不是应该……
小蛇好像快要融成很柔软的一滩了,现在的脑袋应该也记不住他都说了什么,这让拜尔诺玛有点好奇弟子与臣子的相处模式。萨卡提乌斯的帝王学是从他这里学的,虽然拜尔诺玛不认为自己是个很合格的王,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竞在这方面教了萨卡提乌斯什么,可架不住弟子极为坚持,跟在他身后几年,把他的神态和动作学了个七八成,还总缠着他去问妖精的不落要塞上的故事。
最后出师回到沙漠中的萨卡提乌斯,他与拜尔诺玛,特别是身为妖精王的拜尔诺玛之间,不能说是菀菀类卿,也该称得上一脉相承。神态,动作,腔调……弟子的臣子好像一面镜子,让拜尔诺玛意外领略到了这种奇妙的师徒间的相似性。
看来是真的很像,都不需要去费力模仿,这大大方便了他。那…这个也一样吗?
“不能思考的话,传话应该还能做到吧?请你出去告知其他各帐首领我之前所说的,也顺便汇报祖白禄的治疗情况。”拜尔诺玛说,隔着金纱,他将食指抵在唇上,是个噤声的手势。再度唤出久远的称呼,会让他想起身在群青王座上的昔日。但这些念头转瞬就被他强行按下,他以强大的心理暗示逼迫自己,决不能再向那个方向深想。“不过,卿。”
“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